黑衣人散布到城中各个火药爆炸点,点燃了长长的火绳,这些火绳经过特殊处理,跟火铳上的火绳一样,燃烧时间非常慢,现在点火大概要过半个时辰才会爆炸,时间上应该来得及,这些黑衣人点燃了火药之后趁着朝阳刚刚升起,天还未亮之际又回到了院子集中,然后通过地道跑到了西城外的空地上,海面上十几艘小快船飞速的接近晋江城,他们搭载了中国人的智慧发明,火龙出水。其实是在宋元时期就已经发明的火箭,射程可以达到数里,每艘快船上装备一个几个火龙出水,一共数十只,用来朝城内齐射。
杜弘域的兵马已经有一大部分进了晋江城,领头的一个正兵营总旗以前在浙江水师干过,对火药的味道很是熟悉。他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发现了一丝不对劲,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他下马推开路边民房的大门,刚才进城之时他就觉得很奇怪,晋江城虽然不大,但也有数万居民,这些人都被郑芝龙转移走了他们是要干嘛。空气重的味道越来越浓,是一股酸酸的味道。他吩咐几个士兵上房顶看看,几个骑兵下马搭成人梯,送一个士兵翻上了房顶,房顶上大多都是茅草,士兵抓起一把下来递给总旗道:“大人你看,房顶不是瓦片就是茅草,没什么奇怪的,就是这海边有一股怪味,不像咱们浙江海风吹过来只有海鲜味。”
这个总旗将茅草凑在鼻子下面问了问,整个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住,这个味道,这是硫磺,上面黑黑的颗粒是碳粉,这是要干什么,这是绝佳的引火之物,房顶上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这一定是人为撒上去的。他立刻吩咐士兵上左右房顶查看,果然一整条街道的房顶都被撒了这些东西。
“不好,他们要放火烧城!立刻撤退!”他大喊道。然后催促骑兵们掉头出城,可是前队出城后队进城,两支人马相对,不得进不得出。后面的马队看见前方马队往回奔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杜弘域看见前方入城队伍出现骚动,正要派人上前询问。只见天空中仿佛流星一般,大量的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城中。他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预感到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晋江城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战马的哀鸣,士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充斥着整个县城。虽然因为郑芝虎没有顶住官军的攻势,导致晋江城的布置只完成了一大半,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埋设好火药和火油,但是因为夏季天气干燥,再加上夏天海面的东南风相助,当火龙出水拖着长长的尾焰落在城里的时候,立刻点燃了洒在城内各处房顶上的硫磺碳粉,火势借助风势,在一瞬间变席卷了整个城池,而设置在民房内的火药桶因为火绳燃烧殆尽而爆炸或者被大火直接点爆,轰轰轰,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淹没了惨叫声。
杜弘域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只看到城内火星四射,滚滚的黑烟直冲云霄,士兵们在地上无助的翻滚,想要扑灭自己身上的烈火,但无奈的是,空气中漂浮的碳粉就是最好的助燃剂,火油顺着民房流淌到街上,很多士兵就那样慢慢的被烧的蜷缩起来,身上起火的战马在街道上如无头苍蝇一般乱冲乱撞,又是将好些士兵撞得口吐鲜血,宛如修罗场一般的晋江城成了杜弘域麾下骑兵的葬身之地。
杜弘域凄厉的哀嚎着,他的骑兵完了,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远处响起了号角声,原来郑芝龙的主力大军早就已经埋伏在后完山,此时更是水陆同时进发向晋江方向逼来。因为后完山地形险要,郑芝龙的舰队兵马都藏身在山后,且离晋江城足足有十五里,杜弘域放出的哨探没有及时发现这只兵马的存在。
在听到晋江城内的大爆炸之后,郑芝龙指挥全部兵马杀出。向杜弘域的方向猛扑过来,一个哨探夜不收打马狂奔到杜弘域面前,“大帅快撤,郑芝龙的主力离我们不足五里了。”远处的地平线上慢慢浮现出了一道黑线,还有大量的旌旗出现,是郑芝龙的大军,自从击败了俞咨皋之后,郑芝龙得到了大批的战马,自己的马队瞬间扩充到近千人,虽然很多人的骑术不那么精湛,不过勉强可以一用。此刻郑芝龙全副武装高举战刀,大声呼喊着,身后上千骑兵抽出马刀,一片寒光,狂暴的马蹄声响起,似乎要将面前的一切踩成齑粉。
家丁们保护着杜弘域向后撤退,没有入城的正兵营骑兵紧随其后,还有很多侥幸从城中生还的骑兵也是远远的跟上来,郑芝龙的骑兵快速突击着,两军相隔不过百余步,部分会骑射的郑军骑兵纷纷张弓搭箭,在马匹的惯性作用下箭支比平时飞的更远,他们越追越近,一波波的箭雨向前方射去,落在后面的一些浙江骑兵被一个个射翻落马,然后被滚滚而来的马蹄踩成一堆模糊的烂肉。
杜弘域的骑兵们顾不上身边的同伴被一个个射落马下,只是闷着头打马狂奔,希望能逃出这片修罗地狱,杜弘域在前方紧咬嘴唇一言不发,他的心中一片悲凉,自己的骑兵全完了,浙军的精华都丢在了这小小的晋江城,他几乎忍不住发狂想调头和郑芝龙拼命,但是理智告诉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还是保命要紧。
郑芝龙足足追出了十几里才渐渐收拢兵马,他也知道,双方都是骑兵,再追下去也不一定能追上,反而可能会陷入袁崇焕的重兵包围之中,他回头去和后面的大队人马汇合,已经有一队人马去晋江城探查了一番,城内火势太大,根本无法入城,而侥幸从城内逃出来的骑兵很多人被郑军大队人马在城外包围,他们丢盔弃甲只能纷纷投降,郑芝龙留下五百士兵善后,主力大军趁着大胜继续挺进,就在晋江至泉州一带的旷野上击溃袁崇焕。
冯澄世也跟在军中,他只是捋须笑笑,对自己的谋略很是满意,到目前为止,他的计划一直都是顺利的实施,接连作战消耗了袁崇焕大量的骑兵,现在恐怕袁崇焕可用的骑兵只剩下五千人了,这对于缺少骑兵的郑氏集团来说是个绝对的好消息,而且官军新败,士气低落,浙兵现在是不可用了,下一阵和他们对阵的一定是南直隶兵马,江西那帮叫花子兵倒是不足为虑。
郑芝龙策马来到冯澄世身边不住的赞道:“先生果然神机妙算,消耗了袁崇焕手下大量的骑兵,郑某佩服。”
“将军过誉了,冯某不过略施小计而已,这也就是对付卫所兵,袁崇焕刚上任不久,各部磨合不够,袁崇焕的指令也不能完美的执行,再加上江南总体上承平日久,各部的战斗力并不是特别强悍,如果是袁崇焕统领的辽东边军我断断不会用此计策,那都是常年和建虏打交道战场经验即为丰富的老兵,战力非内地兵马可比。就说泉州城,如果是边军来打,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冯澄世缓缓说道。
郑芝龙也是点点头,若有所思,他的活动范围都在东南沿海和日本南洋一带,对北方的建虏建虏认识不是特别深刻,不过他的军中也有很多蒙古人士,比如铁人军的巴塔尔等,所以既然边军常年是和巴塔尔那样的人作战,战斗力确实是强悍,果如冯先生所说非内地兵马可比。不过现在还是先击败眼前的官军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