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来避重就轻，并没有承认自己高价批发给代理的事情，而只是承认了代理商变相加价的情况。这样一来，即使上面追究下来，也不是他王宝来的厂家责任，而是代理商擅自的行为，与他王宝来没有丝毫的关系了。

更何况，这种事情，基本上没有什么证据。代理商们也不可能留给税务部门证据的。

见王宝来这么一说，丁有道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毕竟这是人家的商业机密。而且一旦王宝来当面承认了加价批发给代理商的话，那不就等于向他承认了偷税漏税的犯罪事实了吗？

那样的话，他身为税务局长，到底该不该把这个当作证据来制裁王宝来？

关键是曹芸乐还坐在这儿呢。

所以，这种事情，他丁有道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去听。

可是，举报的内容并非如此，他得让王宝来知道，人家举报的是什么。今天王宝来跟曹芸乐一起过来请他吃饭，为的不就是这事儿吗？

“王总，举报人说，是你们厂家直接把标价一百九十八的米酒加价到六百六十元批发给了代理商的。而且你们又没有返点，代理商赚的就是零售的差价。”

他没有以审问的语气去质问王宝来这事儿是真是假，而只是陈述了举报的事实。

不等王宝来说话，丁有道接着说：“如果工商税务联合执法，查一查你们的收支账目，也就一目了然了。比如说，他们明明只提了一百万块钱的货，却打给了你们三百万的货款，那这就有问题了。”

“丁局，绝对没有这事儿。我们都是按零售价格发的货，年终准备给他们返点的。”

“那你们有返点的约定吗？有这样的合同没有？”丁有道笑了笑。他觉得王宝来在这方面肯定没有做好具体的工作。

就算是有，也极有可能因为敷衍而不够正式。那样的话，一眼就能看出真伪。

“这个……都是些口头约定，合同倒是没有，不过，让丁局这么一提醒，后面我们很快就会补上的。”

曹芸乐觉得王宝来一直没有说到点子上来，于是插了一句问道：“丁局，你看这次的举报，会对王家米酒有什么影响没有？他们需要怎么补救？”

“呵呵，还能怎么补救？应该是怎样的事情，那就得有怎样做事的一些证据吧，别的我也不好多说了。”

一顿饭吃了不过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因为在这个关键时刻，丁有道也不想与王宝来的接触被别人发现，不然的话，那他到时候也就说不清了。

吃完了饭，王宝来本想找曹芸乐再一起商量一下对策的，可今晚是王亮开着车子，要是他跟着曹芸乐去了，让王亮知道，那他以后还怎么面对张小米？

回到村里，王宝来没有回家睡觉，因为他需要跟曹芸乐合计一下。今晚从丁有道那里得到的信息并不是很多，但是，人家丁有道确实也给出了一些主意。

所以，他要顺着丁有道的指点，与曹芸乐商量一下后面还要做哪些具体的工作。

其实今晚请丁有道吃饭另外一个更明显的目的就是希望他把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至于把事情弄得沸沸扬扬的。至于销售市场暂时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这不会影响到信誉问题。可是，一旦这事儿传出去，那就会直接影响了他这个县人大代表的资格审查问题，甚至更严重的话，还有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所以，王宝来心里很着急。

王宝来打电话的时候，曹芸乐刚到家在洗澡。电话一直没接，王宝来只好坐在沙发上等。

过了十多分钟之后，曹芸乐把电话打过来了。

“你说怎么办？”王宝来上来就向曹芸乐讨教起来。

“这事儿我也不太懂。不过，我听出来，丁局好像有些提醒，你应该能听出来吧？”

“是呀，合同书咱们得像样的弄一下。好在那些代理们打款的时候，我都是让他们分两笔打的，一笔是直接打到公司的账号上去，这是按照一百九十八那个价格打的，每一笔都对得起来，而另一笔则是多出来的那一块儿。是在张小米的个人账号上。我不知道如果让他们查到了这笔钱的话，会不会有什么纰漏？”

这是王宝来最担心的，因为包括张海洋那二十多个代理商每个月打给张小米账号上的钱，他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的。

而这种事情，一旦让经济丨警丨察插了手，那是分分钟的事，是绝对躲不过去的。

两人在电话里商量了半天，也没有个像样的策略，现在看来，如果销售策略不能改变，那么接下来被查就是极有可能的事了。

据丁有道说，举报的人，绝对是内部知情人士。

这样的话，那情况就可怕了，因为这种事情一查银行里的往来账目就露馅了。

可是，王宝来想来想去，却觉得不太可能。为什么呢？不论是哪一家代理商，都可以从给王家米酒的代理中获得不菲的回报。如果王宝来被查，他们会得到什么好处？

当然不排除那种自己不得好处，但一定不让对方好过的情况。而这却是一种极端，而且得是在他自己不受重大损失的情况之下。

这种损人又不利己的事情，那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来？王宝来考虑再三，得出了一个结论，只有杨志明跟王保廉这样的人才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来。他们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一部分利益，也要把对方拉下马。

可按说像杨志明跟王保廉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得到他与代理商之间的这种协约关系的。

基于上次的教训，王宝来跟代理商之间的这种不合规矩的做法，就连王怀仁都不知道。

所以，王保廉应该没有获得这种信息的渠道。

杨志明倒是可以从张海洋那儿了解一些情况，可是，他给张海洋的价格是五百来块，去却不是其他代理商的六百六。

也就是说，这消息不应该是从张海洋那儿流出来的。

这就奇怪了。

当天晚上，王宝来很晚才睡，直到躺在了床上，他还在想那个查出内鬼的方案。

第二天，王宝来让王亮跟代理商一一打电话联系，让他们务必在明天上午十点之前赶到这里召开紧急会议。

可能是由于王宝来这边的利益太诱人了，一通电话之后，二十多个代理商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之前就一个不缺的到齐了。王亮对所有的与会人员解释，由于大家时间金贵，不便耽误大家时间，今天就不请吃饭了，要求逐个去王宝来办公室里谈话，谈完就走人。

而且王宝来跟每一个代理商都会重新订一个比原来低一点或是低很多的一个价格，并特意叮嘱，这个价格对谁都不能透露，只能有一少部分人享受这个价格。千万不能打听别人是什么价格，哪个大嘴巴，哪个以后就别想从这里拿货了。这个威胁对于这些代理商们来说，当然很重，没有人敢当儿戏。

王宝来给代理商们订的这个价格没有一个是相同的，差距最小的也是十块钱。最低的价格只有四百多块。也就是说，比原来的拿货价格整整低了两百多块钱。

王宝来这样做，就是想让这些代理商们知道，自己才是最受王宝来器重的一个。

这是一个绝密文件，就连王亮都不知道。而且王亮甚至不知道王宝来使用了这样的方法。

中午没挨上号谈话的，就只能在食堂里吃饭。而王宝来却只在中间休息了半个小时。

下午三点之前，谈话全部结束。将这些人的名字跟价格一一对应之后，王宝来记了整整的一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