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猜不透他的意思,贼九不怕自己动手做了他?如果自己现在对贼九动手,虽然没有一击必杀的信心,但要制服他还是没问题的。
“坐。”贼九将一支空酒杯满上酒,用手轻轻一推滑到了陈默面前。
陈默愣了下,谨慎的坐在贼九对面的一个方形坐垫上。
“喝一杯。”贼九端起酒杯示意。
世界上最令人不爽的事就是不知道对方怎么想,又是什么用意,此时的陈默完全被贼九寥寥数语给弄懵了,老江湖果然不好对付。
将酒喝干净,陈默谨慎的问:“九爷,您这是原谅我了?”
贼九嘴角上扬,说:“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何来原谅一说?”
陈默吸了口凉气,更加不明白他的意思了,什么叫从来没恨过自己?没恨过为什么要废了自己的右手?
贼九又自斟自酌的满上了一杯,说:“在道上混上的人,本来就是你打我,我打你,尔虞我诈这再普通不过,这只是生存法则。老虎吃狼,狼吃狗,都是只是为了生存,没有所谓的恨与不恨。你出卖我是为了自保,并不是因为恨我,同理,我废了你的手,也不是因为恨你,只是想夺回自己的位置,甚至我还有点佩服你,竟敢对自己的老大下手。”
陈默没想到贼九会有说出这样一翻言论,按照贼九的说法,那不是应该善待自己的敌人?马六耍诈阴自己也不恨他?贼九废了自己的右手自己也不应该恨他?
他可没有贼九的胸怀,他不但恨,而且恨的牙根直痒痒。
“九爷,毕竟是我不忠不义出卖大哥。我确实对不起你。”
贼九抬头看了一眼陈默,说:“现在出来混社会的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大哥已经不值钱了。对小弟来说大哥是用来做什么的?大哥是用来仰仗的,如果大哥不能仰仗,还有另一个用途,那就是用来出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说不是吗?”
陈默骇然,这话说的他哑口无言。
“想在道上混得开不是靠仇恨,也不是靠义气,靠仇恨路只能越走越窄,讲义气只能给别当炮灰。只有把义气挂在嘴上,小人藏在心里的人才能活的长久。”
陈默愕然,问:“九爷,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贼九的话表面意思他当然明白,只是没有明白隐藏话后面的意思,他想对自己传达什么意思?说这番话的用意是什么?
贼九笑笑,说:“陈默啊,不可否认你很聪明,可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不但废了你的右手,还派人对你赶尽杀绝,你现在一定是恨极了我,无时无刻想找我报仇。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换而言之,如果当时是你掌握了主动权,你会怎么对我?我想你的手段应该不比我差吧?”
这事陈默倒还真想过,他很想点头说是,可他并不是来和贼九推心置腹的,所以只好不说话,继续听他讲下去,看看贼九到底是何用意。
贼九喝了口酒,饶有深意的说:“我想你杭州应该混也不错吧。”
陈默徒的一怔,隐隐觉得不妙,他怎么知道自己去了杭州?难道自己在杭州的事情他都知道了?这下可坏了,自己不是送货上门么。
“九爷,我是诚心实意来向你赔罪的。”陈默抑制住心头的不安,继续扯谎。
贼九没有理会,而是拿起了房产本翻开喃喃自语:“陈一根,陈一根……”
沉吟了良久,他才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说:“像,真像。”
“你说什么?什么真像?”
贼九将房本扔到陈默面前,说:“我说你和陈一根真像,像极了,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你认识我爸?”陈默吃惊的问。
“认识,不但认识而且还想当的熟。”
陈默的父亲陈一根是小偷,贼九也在百江市盘踞多年的贼首,都是同行认识也正常,可是贼九说非常熟却让他很不解,因为印象中陈一根向来是独来独往,从不和任何人联系。
而且陈一根曾经亲口对陈默说过,做事做人求人不如求己,想不被人坑,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和别人结伙,所以他都是自己行动,这也是为什么他在道上混了一辈子从没有仇家的原因。
现在贼九说跟陈一根很熟,他又如何不感到惊讶。
陈默忍不住发问:“你和我爸是什么关系?又是怎么认识的?”
贼九将身体靠在沙发上,笑道:“可以说你爸既既有恩于我,也对不起我。我二十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陈默愕然,吃惊道:“你我我爸到底什么关系?”
贼九皱起眉目光深远,似乎在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良久之后才说:“我跟你爸学过手艺,不长只有两年,算是我的师傅。如果不是他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会感激他一辈子,可惜……”
他稍倾片刻,继续说:“世上的仇恨无外乎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而你爸对我做的就是夺妻之恨。”
陈默猛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在自己十几岁的时候,陈一根确实往家里带过两个不同女人,时间也不长,后来去了什么地方就不知道了。
贼九要比陈默大十几岁,按照当时自己的年龄来说,贼九应该是二十多岁。陈默当即羞愧难当,心中不停暗骂:陈一根你个老东西啊,你咋能干这么缺德带冒烟的事呢?知道你是老不正经,可也不能拐徒弟的老婆啊,怪不得你不得好死!
这下不但师徒情份没了,还得落下个父债子偿,这仇还报不报呢?
他心中思绪万千,回百江本是找贼九报仇的,没想到却牵出了这么一档子陈年往事,老子拐人家媳妇,儿子还在背后给人家捅刀子,贼九也真是倒霉到家了。
而自己不忠不义在前,被人修理了一翻,还找上门来报仇,这算什么?老子禽兽儿混蛋?只许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不论那种说法,这事要是在道上传出去,肯定是没啥好话。
“你什么时候知道陈一根是我爸的?”
“你一入行就知道,然后把你弄到了我眼皮底下,我想看看自己的师傅的儿子到底有多大本事,没想到你是青出一蓝胜于蓝,竟然做了丨警丨察的眼线。”
这话让陈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贼九继续说:“知道当时我为什么没要你的手指,而是砍了马六的手指么?”
“那时你就已经知道了?”
贼九不可置否的点头,说:“我当时没动你,而是让马六当你的替罪羊,是念在你爸和我的师徒情分。后来断了你的手筋是因为你不思悔改竟然还和丨警丨察勾结。”
这件事陈默确实反水在先,他自然是无话可说,可贼九如果就此想要他的命,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束手待毙。此时,陈默甚至开始后悔来找贼九报仇了。
“那你现在准备把我怎么样?”
贼九笑道:“别担心,我说过我这个人不会恨任何人。所做所想也都是利益使然,本性所为。你在杭州的事我略有耳闻,所以你回百江的目的我也很清楚,我还知道你下个月要去南京。现在和你面对面的坐着,只是想和你聊聊去南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