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霜轻轻点头,这才看向吴夺。
“换着看看。”吴夺说道,“我这个不错,光彩夺目。”
这么说,潜台词就是这是个新活儿,因为只有新瓷器才会有火光,又叫贼光。
宁霜笑了笑,“我这个不大行,有点儿油腻。”
吴夺一听,看来宁霜是初步判断就是沉香了。“油腻”暗指沉香结香的油分。
等吴夺上手了这个底座,首先从分量上感觉,确实和沉香类似。
不过,却并不是含油量很高的沉香的分量。宁霜说“油腻”,只是借用了沉香的一个特点。
而且,这件底座触手的感觉比较硬,不像是沉香的硬度。
一番审视之后,吴夺发现,这个底座应该就是沉香的!之所以触手硬度偏高,主要是因为已经包浆了,有了一层皮壳。
是包浆层导致的“硬度”;同时,包浆层也封住了香味;还有,包浆层也影响了对于材质的迅速判断。
玩家对于很多东西都追求包浆,但是沉香例外,因为沉香有了包浆,最大的问题就是闻香效果会打折扣。
不要说包浆了,比如最常见的沉香珠串,只要玩一段时间,香味就会减弱;这时候很多玩家就会装进密封袋,“闷”上一段时间,如此重新开启,香味才能恢复。
若是反复多次,总体玩的时间较长了,那么“闷”的效果也不明显了,有的玩家为了“闻香”,还会很“肉疼”的轻轻打磨表面。
但是这一件底座,如此包浆,怕是没有个二三百年不行。
可这个沉香底座,和四联瓶又是十分契合的······
底座是老底座,瓶子却又是新瓶子······
对于这个沉香底座,吴夺肯定是要好好听一听的。
材质确定了,是沉香!
这是一种海南老树沉,不过,结香不算太“满”,也不算均匀,所以说称不上高品。
而从这一点来看,造成“硬度”的原因,除了包浆,应该也和材质本身有关。
但,这件底座的年份,却真有三百年左右!
这是雍正朝的东西。
虽然不是出自官作,但工艺精良是能直接看出来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吴夺不由暗忖,将所有的因素综合起来,这个雍正朝的沉香底座,价值上几十万是没有问题的。
一件现代高仿四联瓶,一件雍正朝的沉香底座······
如此看来,有一种可能是,摊主先得到了底座,而后“定制”了一件四联瓶配套。
这样的话,只要有人打眼,除了底座上的利市,高仿四联瓶也能大赚一笔。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摊主并不知情,他是整套得来的,甚至来价可能也并不高。
吴夺搞清楚之后,和宁霜对视一眼。
对于四联瓶本身是现代高仿,两人明显是达成一致了。虽然不像是这几年的出窑的,可能有个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但这点儿时间,自是逃不出现代高仿的大范围。
而这个底座,吴夺在和宁霜对视一眼之后,说了一句,“确实有点儿油,不过太旧了。”
宁霜点头。
如此,材质是沉香,也达成了一致。而吴夺说“有点儿油”,意思就是不算是名贵的沉香原料;“太旧了”,则是说年份到位。
“那你还想买么?”吴夺又问。
“先问问价儿吧。”
接着,宁霜手里拿着四联瓶就冲胖老头儿摊主示意,“老爷子,请个价儿吧!”
胖老头儿笑道,“你俩都研究半天了,看着给吧!”
“别,我们不懂才研究,还是您开价吧,咱们都节省时间。”
胖老头儿想了想,“给六万吧!”
听了这话,吴夺简直是喜出望外,六万,光买沉香底座那也是个漏儿啊!
“啊?这瓶子也就是四个连在一起而已,釉色也不出彩,哪能这么贵?”吴夺心里喜出望外,但表面上控制得还是不错的。
“你看看,你男朋友不想给你多花钱。”胖老头儿不应吴夺,看着宁霜。
宁霜莞尔一笑,并不接他的茬儿,“我也不会讲价,一万块吧,我就拿走了,回去插花倒是挺合适的,一个瓶子一种花。”
“你还不会讲价?我要六万,你一下子砍到一万!”
“开价六万,砍到六百的,在古玩市场里也不少见吧?”
摊主自不会和宁霜论这个,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六万最低了。”
······
吴夺和宁霜磨了几轮,但是胖老头儿摊主咬得比较死,好歹算是落到了五万,但在五万上坚决不松口了。
“行,就这样吧,麻烦给装起来吧!”吴夺“咬牙”应了,又很“不忿”地说道,“谁说我不肯给女朋友花钱?我只是不想花冤枉钱!”
“哈哈哈哈。”胖老头儿拿起一张带码的卡片,“喏,你扫吧!”
吴夺扫了码,交了钱,胖老头儿将四联瓶装进了一个锦盒。
“哎?怎么不把底座装进去?一起装,这个锦盒一起装也够用了!”吴夺一看胖老头儿没装底座,立即说道。
胖老头儿依然笑呵呵,嘴上却一字一句:“你们什么时候说过,连底座也一起买了?!”
吴夺闻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草率了······
就胖老头儿这种伎俩,其实是行里常见的。
如果事先问好,四联瓶和底座是不是一起出?那就不会出这个问题。
就算事先没有问好,谈好了价钱,付款之前若能问一问,也不会出问题。
可是吴夺是真的草率了,两个节点都没有多问。
一方面是因为他“听”这个沉香底座有点儿入神,特别是其中海南老树沉他不是太了解,要综合判定品质和价值。
还有一方面,就是他轻视了这个胖老头儿。
古玩一行,有两个老生常谈的大忌。
一个,是面对东西,志在必得。但凡存有志在必得之心,就很容易出问题。
另一个,是面对你的对手时,轻视了。
一般情况下,如果是买家,主要是面对卖家;如果是卖家,则是面对买家;有些时候,还有竞争者这样的对手。
轻视对手,反而容易被对手牵着鼻子走。
吴夺不是一个人,还有宁霜一起;但是宁霜对这件东西可要可不要,最后的谈价环节是由吴夺主导的,她就没有多想。
事已至此,不能慌。
吴夺看了看宁霜,“哎?你不是说和人约好了么?你先去吧,我继续谈。”
“好。”宁霜点点头,又叮嘱道,“今天也没别的事儿,慢慢谈。”
吴夺的意思,是让宁霜去找到葛亮和梅小梅,说一说情况,然后一起过来。
倒不是人多力量大;这是胖老头儿的“主场”,敢这么玩,肯定是不怕有人砸场子的;而且这事儿要解决,还是得以斗智为主。
但,多两个人帮衬肯定是有利的。
五万块钱,对现在的吴夺来说,那真是毛毛雨,不过这不是钱的事儿。
吴夺有种玩了一辈子鹰倒叫鹰给啄了一口的感觉。虽然他从玩古的时间上来说,根本算不得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