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也没说沉一沉不好啊。权叔,我看你们今天上集,还买了一挂千响大地红。”
“好久没放鞭炮了。”权浩然感叹了一句,却又敲了敲桌子,“对了,回来一直说大事,我们今天上集,还淘了件东西呢!”
“嘿!这也行?”吴夺一听,“那就看看吧,听起来像是个大漏儿啊!”
“其实也没太仔细看,集上人多,有一眼。”吴大志抬抬手,“别在饭桌上看了,吃完饭收拾了,咱们边喝茶边看。”
这件淘来的东西,就在他们赶集带回来的大编织袋里放着,不过没露出来;吴夺光看到露出来的一挂鞭炮了。
这东西根本没用什么盒子装,就是包着报纸又套了层塑料袋。大集上来的嘛。
权浩然拿出来之后,吴夺一看,好大一只玉鸟。
得有十五厘米长了,而且圆滚滚挺厚实。
权浩然说,本来这东西是在一个现写春联的摊子上,压春联用的;吴大志先给发现了,接着暗示权浩然,两人稍稍打了个配合,买了春联福字什么的,顺带把这玉鸟给收了。
不过,玉器类的东西,即便不懂的人,也很难低价买走,这玉鸟个儿又大,整整花了一千块哩。
吴夺拿起了这件玉鸟。青玉,带点儿蓝调,包浆不错,高光。但也有不少细微的磕碰。鸟形舒展,雕工简洁。
在玉鸟的腹部,还带着一个直径三四厘米的圆洞。
“这是一件玉鸠首啊!”吴夺叹道,“我怎么看着能到汉呢!”
这玉鸟的造型,是一只鸠鸟;鸠首,就是手杖的杖首。
玉鸠鸟的腹部圆洞,插上棍子,那就是完整的手杖了。手杖得有杖首才方便扶握嘛。
手杖的杖首,形式和材质五花八门,有简单的也有复杂的,有便宜的材质也有昂贵的材质。
鸠鸟的杖首,是一种尊老敬老的传统造型。
这里头还有个传说。刘邦和项羽争夺天下,刘邦有一次败退,曾经被项羽军队追杀,受伤的刘邦躲进了一棵树后的灌木丛中。追兵至此,正要搜查灌木丛,却发现有一只斑鸠在树上很自在的样子。追兵就觉得树的附近不可能藏人,否则斑鸠应该很惊慌才对。
刘邦称帝之后,就创设了玉鸠鸟的杖首形制。手杖一般都是老人用,鸠鸟杖首从此就作为尊老敬老的形制传下来了。
传说自然未必是真的。不过汉代推行鸠鸟杖首以尊老敬老,这是史实。汉明帝就曾经为古稀老人举行宴会,宴会之后赏赐的财物之中,就有鸠鸟杖首的手杖。
所以,鸠鸟杖首很常见,汉代有,此后的朝代也有。
但是,鸠鸟杖首,却以木质和铜质居多;玉鸠鸟杖首,那就不常见了。
玉石本就不是便宜的东西,而且做杖首不是小件,需要大块玉料;还得圆雕,雕工也是钱。
吴夺说了一句之后,吴大志和权浩然相视一笑。
“你这眼力,如今真真可以了。”吴大志又问,“确定不是宋仿或者明仿?”
吴夺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就是汉玉。而且这块青玉色泽不错,带蓝调,比一般的青玉好看。这样一件汉代玉鸠首,怕是得几十万的价儿,一千块,真真大漏儿!”
权浩然拍掌,“其实啊,不止我们看上了,还有个老爷子也看上了呢。这位老爷子像是城里人,不知为何逛大集。”
“那你们还能一千块就拿下了?”
“他看成是明仿了。”
“明仿再往少了说也得过万啊,他连一千块都不肯出?”
“有时候啊,就是一个即时的心理状态。当时,春联摊子的摊主说,最少也得一千块;你爷爷先抄到了手里了,那个老爷子还说:顶多值两百。你爷爷立马说:八百我就要了!当然,最后还是一千买的。”
“这么个情况啊。”吴夺说道,“我知道了,所谓明仿,是那个老爷子之后又去找你们的时候说的。”
“你说对了。”权浩然介绍,“他找上我们,不说两百了,说两千。你爷爷说二十万也不卖,他就有点儿急了,说明仿的东西,你们还真当成宝贝了!”
吴大志此时插了一句,“他呀,可能是觉得这是农村大集,大意了。或者说,自大了。自大,可是古玩行的大忌。”
“最后呢?不欢而散?”
“算是吧。我告诉他,就按明仿算,两千也不对,他就拂袖而去了。”
吴夺叹道,“这古玩行里,不是没有捡漏,但是过一手捡漏,那就难了!因为能出手的,往往都是懂行的。”
“嗯,他还不如你这个小年轻明白呢。”权浩然笑道,“得,你爷爷说了,这个漏儿,真是时候,他准备自己配上手杖,用了!”
“汉代玉鸠首,那还不得配个紫檀花梨?”
吴大志摆摆手,“臭小子,现在拽上了。我给你说,紫檀花梨的手杖,其实并不好用,因为太沉。我准备配个竹杖。”
竹杖?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吴夺随口吟来,三人齐声大笑。
笑归笑,其实他们眼下还是有不小的压力的。
只是调节得还算不错。
······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过年了。
现在城市里都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是白杨村里,依然是噼里啪啦。按照习俗,一般是天黑先来一波,然后欢聚一堂吃吃喝喝;快到零点的时候,再来一波,迎新年,吃饺子。
大年夜,放过第一波烟花爆竹之后,老中青三个男人,弄了一桌子酒菜,吃吃喝喝迎新年。
就连在一边的化肥,也被安排上了四个素菜。
吴大志还给吴镝单独摆了副碗筷,把他的青田盘龙印放到座位上,就当替代他了。
“爷爷啊,您这么一弄,好像镝叔已经那啥了似的······”吴夺还说了一句。
“没事儿,这又不是给他弄个牌位,就是带上他一起‘聊天’,迎新年。”吴大志应道,“现在咱们也找不到他,没办法。往年我也不会这样,今年这不是九鼎的事儿有眉目了么?拉上他一起吧。”
“嗯,好歹是他开的头儿。”权浩然点点头。
吴夺的注意力又到了青田盘龙印上,“这方封门青,结晶度太高了,简直可以和美玉匹敌。”
石就是石,一般来说,就是再优质的石料,和玉也没法比。其中有一点,那就是石料容易裂,尤其是干燥的环境或者见风的情况。所以新做的印石往往都会上油或者上蜡才能妥善保存。
但是这方青田封门青盘龙印,质地好得离谱,而且极度细腻纯净,用行里人的话说,属于可以干放的好料。
当然,就现在来说,这方印的包浆已经非常浑厚了,这种传承已久的老料,就算是普通印石,肯定也不会再裂了。
吴大志接口道,“你小子又不是第一次见。”
“话是这么说,但好东西就是好东西,每次见的感觉都不一样。”
“还说呢,我以前有一方寿山石全黄荔枝冻的印章,被你给弄没了。”
吴夺挠挠头,“我怎么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