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叔啊,怪不得您说通过目测和时间就能控制炉温,原来连木柴都要求这么细致。”
“其实本来不用这么细致,不过临时搭建的土炉,还是小心为上。”
“哎?权叔,您原来铸造青铜器用什么炉子啊?”
“铸造和咱们要干的不是一回事儿,铸造对炉子要求不高的,能烧成熔液即可。关键是模具制造和金属原料调配。比如要用失蜡法的话,蜡模的雕刻就很重要······”
权浩然一边干活儿,一边顺带对吴夺讲了讲青铜器铸造方面的一些要领。
高手讲解和照本宣科,那真是差大了;权浩然的讲解深入浅出,精髓频现,吴夺短短工夫就受益匪浅。
两人一直干到天擦黑,这才完工。
吴夺久不干活儿,劈柴劈得膀子疼。就在院里的水泥台阶坐下,顺手点了一支烟。
权浩然却马不停蹄,立即点燃了柴火放进了黄泥土炉的火灶,而后才坐到吴夺身边,也点了一支烟。
这个吴夺能明白,这是“开炉”,一方面把黄泥烧干,另一方面试验新炉的性能。
一支烟还没抽完,吴夺手机响起,一看是老财主。
“怎么了爷爷?没买到羊?随便买点儿鸡鸭鱼肉的也行啊。”
“买到了,不过没买到半扇羊,买了四分之一扇,带后腿的。”吴大志的语气挺乐呵的,“你们干完了么?”
“刚干完,权叔开炉了,试烧一下子。”
“好,我到村口了。”吴大志说完,便挂了电话。
好嘛!
这个老财主,到村口了打什么电话?要是给他说只干了一半,是不是他还要在村口王婶儿家躲会儿呢······
不多会儿,吴大志进了院门。
“你俩辛苦了,我去洗洗羊肉,先腌上,完事儿就烤。”
“我的爷爷啊,烤羊就是个借口,这烧完青铜鼎的土炉,哪还能再烤羊啊?”
“我又没说用土炉烤!家里不是电烤箱么?”
“晚饭的事儿还说我来吧,您来和权叔研究下怎么烧鼎吧还是,体力活儿都干完了,您也甭担心了。”
“臭小子!”吴大志呵呵笑道,“我就是在,你俩也不好意思让我这样的老人家干体力活儿;不过呢,要是我看着你们干,自己闲着也别扭。”
权浩然也呵呵笑道,“老爷子,那根红松檩条您没啥用吧?我让吴夺给劈了。”
吴大志:“早知道你们会劈,不能劈我就嘱咐了。在院子里建起土炉,风水格局变了,顶墙木就不能留了。拆炉之后,我会换上新的顶墙木。”
吴夺就此起身,从吴大志手里接过了羊肉,“爷爷,我看您满面春光,本来是买了半扇羊吧?既然只拿回来四分之一扇,那今晚,王婶儿家的羊肉,是炖着吃还是烤着吃?”
“臭小子!”吴大志轻拍了吴夺的后脑勺一下子,“自己发春,看谁也发春。”
吴夺去把羊肉剁了剁,泡出血水,清洗干净,腌上之后,又回到了土炉旁。
接下来烧鼎的活儿,吴夺除了往炉子里放鼎的时候使了把力气,也就没他插手的活儿了,主要在一旁看着。
这土炉需要的温度不算太高,加上权浩然需要在烧熔铅锡焊料之后随时操作,所以,并没有封死,四面还留了四个方洞。
权浩然手里的工具,只有几根长木条。
“小吴说得没错!”
关键时刻,只听权浩然一声低喝,旋即将长木条伸进方洞,异常迅捷灵活地动了几下。
四个方洞,用了四根长木条操作。
必须得又快又准。
因为炉内的温度,足以迅速将木条烧焦。
操作完毕。
熄火。
等待。
完全冷却之后,四块青铜板和铅锡合金结块散落在炉底,而那尊青铜鼎完好无损。
变化肯定是有的,变黑了,绿锈也看不到了。
四块青铜板和铅锡合金结块,先收起放好。
而“青州鼎”上,凹陷的一圈纹饰,看起来貌似也是山川河流。
不过,因为变黑了,还沾染了木灰,一时看不太清楚。
吴夺心道,怪不得对烟密度有要求,这还是用了红松,要是用榆木,不得彻底变成黑锅底啊!
权浩然随后对“青州鼎”进行了专业的清洗。
······
桌子上,灯光下,这尊“青州鼎”上的一圈凹陷纹饰的真容,彻底展现在了三人面前。
原来并不是山川河流纹饰。
这些纹饰也是环绕鼎腹一周,有很多线条,但是从线条上却看不出是山川还是河流。
同时,在这些线条周围,或多或少地标示了长短横组合的八卦符号。
图上,还在不同位置散布了九种动物的图形。
权浩然和吴夺面面相觑。
吴大志却皱眉沉思。
突然间,吴大志伸手开始摸。
他摸的地方,是凹陷处的上下沿。
“竟然真的是地理图!”吴大志摸完之后,一脸惊喜,旋即抱起“青州鼎”,横放到了桌上。
就在鼎腹的正面,垂直于纹饰的上下沿的窄面上,上沿四个,下沿四个,一共八个字:
阴阳八方,九鼎于宫!
字迹本来就刻得很浅,又因为曾经焊接过青铜板,不甚清晰,但仔细辨认,还是能认出来的。而且这句话吴夺早就知道了,也告诉过吴大志。
天象图:四阴无尽,五阳长生!
地理图:阴阳八方,九鼎于宫!
吴大志长叹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权浩然苦笑,“想我守着这尊鼎二十多年,居然没能一窥玄机!若是早能发现,吴镝天象图和地理图双双在手,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不要追悔过去,抓紧时间,继续拓片!”吴大志冲吴夺抬抬手,“你去检查一下院门关好没有,回来的时候把正房房门也反锁上。”
“好!”吴夺接着就小跑出去了。
吴大志先将已经阴干了的原先的那张拓片小心收好,而后便开始磨墨。
吴夺对于这张图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是吴大志和权浩然全力以赴地拓片,他也不好张口。
直到拓了好几张、终于得到满意的一张、放在木板上开始阴干之后,吴夺才张口问道,“爷爷,这地理图怎么全是线条和八卦符号?还有那九种动物是怎么回事儿?”
权浩然也看向吴大志。这方面,他和吴夺半斤八两。
吴大志却揉了揉肚子,“怎么突然之间这么饿?”
吴夺这才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真是不知不觉啊!
“我去把羊肉烤上,咱们边吃边说。”吴夺立即去忙乎了。
吴大志和权浩然将“青州鼎”妥善收好之后,也关上这间房的房门走了出去。
在他们看鼎的过程中,化肥一直跟着在看,他们出去的时候,化肥也出去了。
这个过程中,化肥一直很安静,出去之后,便跑回到经案下面,好像很快就睡着了。
他们三人的注意力主要在鼎上,而且化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所以也就没有太在意,随它了。
吴夺在厨房电烤箱烤上了羊肉,又拿了些饼干到堂屋,让大家先垫巴垫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