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权叔,我怀疑,山川河流纹饰只是一层外壳,如果能拿掉这层外壳,里面可能有什么玄机!”吴夺接着便说了出来。
权浩然皱眉,“你的意思是,这层外壳是贴上去的?”
“应该是。”
“青铜器上,再贴一层青铜外壳,还做得毫无痕迹,这似乎很难。”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啊?”权浩然微微一怔。
“权叔,因为您只说很难,没说不可能。”吴夺笑了笑,“您还记得曾经告诉过我,这青铜器的铅和锡比例过高么?我就想到了铅锡焊料,如果用铅锡合金做焊料,将四块青铜板焊上去的,而后再抹缝、雕刻、打磨、做旧,是不是可以做到呢?”
“确实可以做到,但这需要极高的技术、极大的耐心、极细的手法。”权浩然沉吟。
吴大志此时开了口,“先不说这个!你到底是怎么断定,这山川河流纹饰是后贴的外壳、而不是原来就铸造成了这个样子呢?”
化肥,该你登场了。
吴夺就此指了指化肥,“是它发现的,刚才它跟我一起看来着。”
“化肥?”吴大志看了看化肥,“可是我们在参研此鼎的时候,化肥也看了,没有任何表示。”
“它一直在看,说明它也在研究。再说了,您问过它么?”
吴大志摇头,“这倒没有。”
吴夺长出一口气,“这不就是了!”
吴大志看了一眼权浩然,又对吴夺说道,“你从头说。”
化肥的神异之处,权浩然在的这些日子,也“领教”了一些,吴大志也没太过隐瞒。
“我刚才在看这鼎的时候,化肥做了好几次蹦跳的动作,我一时兴起,就把他抱上了桌子,结果他企图用爪子去扒拉鼎腹的纹饰,我哪能让它破坏这个啊?于是连忙又把它抱了下来,可是它好像灵光乍现,十分着急,还对着我重复做扒拉的动作。”
吴大志听着,不由看了看化肥,化肥也看着吴夺,嘴里还发出了“嚏”的一声。
吴夺知道它在表达鄙视,低头点了一支烟,以掩饰尴尬。
“继续说。”吴大志催促吴夺。
“后头就是我和他‘对话’了。”
吴夺接着说道,“我问它,难不成鼎腹这山川河流纹饰的外壳能扒掉?它点了点头。接着我就连续追问,它不能用点头和摇头表示的,就换个问法,大致就理出了这其中的关键。最起码,肯定是有一层外壳是可以扒掉的。”
吴大志也点了一支烟。
他基本上信了。
因为化肥的种种神异之处,他和吴夺一样清楚,除了吴夺能“听”他不能“听”。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如此费心费力隐藏保护里面的纹饰,必定非同寻常。”吴大志缓缓点头。
权浩然也没有表现出怀疑,但也没说完全相信。
只见他凑近了“青州鼎”,一边仔细看四条棱,一边说道,“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很可能外面的一层纹饰寻常,里面的纹饰才是真章。我们的拓片,说不定就没用了。”
“未见得没用。”吴夺却接口分析道:
“咱们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纹饰。万一,需要里面的纹饰和外面的纹饰相互配合呢?我们先拓下了外面的纹饰,就可以放心大胆动手了。因为一旦动手,那一定会破坏外壳。”
权浩然点点头,看着吴大志,“老爷子,吴夺刚才这么一说,我也回忆了一下,我们在参研‘青州鼎’的时候,化肥是很感兴趣,也很专注。”
“化肥不是凡物,吴夺又和它‘交流’过,想必应该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动手试试?”
“只是,连缝隙都找不到,如何动手?”吴大志问道。
“可以先试一试,如果真如吴夺所猜测的,那其实很简单。”权浩然突然微微一笑。
“哦?”吴大志捻动手指,“你的意思是说,如果真是‘铅锡焊料’,只要——”
“烧!”三人几乎同时出声。
权浩然点点头,接着说道,“无非就是控制温度的问题,能让‘铅锡焊料’熔化,却远远到不了青铜的熔点。这焊上去的外壳,焊料一旦熔化,自己就掉下来了。同时,青铜器上的纹饰,也不会被破坏。”
“权叔,怎么个烧法儿?总不能拿喷枪喷吧?”
“你小子!”权浩然笑了笑,“你以为是燎猪头啊?得搭建一个简易土炉、一米多高即可。须得让整个鼎内外均匀受热,而且要控制温度。”
“需要买测温表么?”吴夺问道。
“炉温在二百度和三百度之间就成;温度这么低,跨度这么大,还用得着测温表么?古人烧瓷窑,一千多度也不用测温表。”权浩然胸有成竹,“搭建简易土炉,只需要砖块黄泥;烧的时候,用木柴即可。我通过目测和时间就能控制炉温。”
吴夺一听,有点儿兴奋,“权叔,说干就干?咱们在院子里搭建一个就行。”
吴大志想了想,“待会儿我出趟门,去镇上的集市,买半扇羊回来。”
“爷爷您真行,这都搭车?烤完鼎接着烤羊啊?”
“臭小子,莫名其妙在院子里搭建一个黄泥土炉开烧,传出什么风声怎么办?买羊是为了找个借口,说你回来了,想自己烤羊吃!”
吴夺挠了挠头,刚才他有点儿兴奋,还真没多想。
权浩然笑了笑,“老爷子,那您就去买羊肉;我和小吴准备土炉的事儿。砖头嘛,我看院墙外边上堆的那些够了,我和小吴再去外头弄些黄土回来。”
“好,事不宜迟。”吴大志点点头。
吴大志出门口,吴夺和权浩然也忙了起来。
材料准备好以后,开始搭建。
结果,权浩然嘴里的简易土炉,要求也十分之多,比如火灶的大小和方向,比如里外涂抹黄泥的厚度。
吴夺也就打打下手,而且打下手也得加小心。
“基础工程”完成后,剩下的细活儿吴夺就彻底插不上手了,于是吴夺准备先去劈柴。
本来院里一角还有几个大榆木疙瘩,但是吴夺一提,权浩然却说不能用,因为榆木的烟太大,烟密度高达百分之百。
权浩然早就瞧好了,墙边有一根弃用的红松檩条,先锯后劈,做成柴火足够了。
吴夺心说,把檩条劈成柴火,够是够了,但也太糟蹋东西了。不过,这时候肯定不能计较这些。
“权叔,您说榆木的烟密度能到百分之百,这红松不会只有百分之五十吧?”吴夺也不知道烟密度这个数是怎么算的,随口问道。
“红松的平均烟密度只有百分之十六左右。”
“我去,掌握得这么精确。青铜器的哪门技术,还得掌握木材的烟密度?”
权浩然:“其实木料的烟密度是我学厨师的时候研究的,因为明火烧烤也是一种烹饪方式。不过,这次咱们烧熔焊料,烟密度太大的话,我怕影响这件‘青州鼎’的外观,烧完后未必能清洗干净。”
吴夺:“······”
而在吴夺劈柴的时候,权浩然对木柴的粗细长短大致也有要求,太粗不行太细不行,太长不行太短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