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其实本来也交待过我的。但是,您既然都知道了,我再否认,那就过分了。”
“信任是相互的,你信我,我信你。”章成锦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就说嘛,你这眼力和这股子劲儿,怎么也不像一个普通的农村出来的孩子。”
“章老,我爷爷在古玩上,还真没教过我,他呀,还反对我玩古。”
“噢?”章成锦微微一怔,“这我也得信,毕竟,咱们这行里,出过一个吴镝那样的天才。”
“我可比不了镝叔,我只是喜欢古玩。”
“你呀。”章成锦忽而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大雅斋也不会待太久的。”
这话吴夺不知道该怎么接。
要说不认识宁霜以前、不知道九鼎以前,起码他能说会待上几年;但是现在,他有点儿身不由己的感觉了。
章成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人,而且不耽误人。”
“章老,您确实对我有知遇之恩。”
“恩,这个字眼儿太大了;但我相信,咱们之间,情,是肯定有的。”章成锦摆摆手,“不说这个了,聊点儿古玩上的事儿。”
结果两人整整聊了一上午。
吴夺虽然年轻,却也不是愣头青。章成锦找他聊天,说起老财主也罢,惋惜也罢,鼓励也罢,肯定有打感情牌、加深关系的成分。因为吴夺的前途,不可限量;老财主的实力,也在那里摆着。
但是,吴夺却不能忘了人家曾有的提携和指点。
说“知遇之恩”其实也不算“大”,虽然吴夺当时已经能“听”了,到哪里也有可能大放异彩。但是章成锦对他确实高看一眼,提供了很多便利,也教了他不少东西。
章成锦中午有个推不开的饭局,和吴夺聊完便离开了大雅斋。
吴夺则先去了吸烟室,点了一支。
一支烟没抽完,赵赟来电话了。
“怎么样吴哥?明天能去商县嘛?”
“应该能。”吴夺心想,既然老财主和权浩然眼下没联系自己,那也只能等着,明天没事儿,去一趟也好。
“什么叫应该能?你倒给个准数儿啊,我的大哥哥!”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啊,明天也想约我去商县,那里有个古玩市场。”
“商县哪有什么古玩市场?我都跟我同桌打听了!”
“不是那种公开的。”
“哦豁?刺激了,黑市?”
“你说你小小年纪,还挺爱瞎琢磨。你师父收你,绝对是当时喝大了。”吴夺不待他应声,接着便简单介绍了一下那个物流公司里的市场。
“这更好啊,去我同学姥爷家,约傍晚都行,咱们先去物流小市场啊!”
“问题是人家是约我,不是约咱俩。”
“吴哥啊,你帮着问问不完了?同时重点说说我有多么聪明伶俐,属于帮忙不添乱的类型。”
“就等你这句话呢。”吴夺哈哈大笑。
“原来是消遣洒家,看我不三拳打你这镇关西。”赵赟哼哼两声,“等你消息哦。”
吴夺挂了电话,便就直接给罗宇泽打了过去。
罗宇泽秒接,“不用说,这是明天能去商县了。欧了,等我去接你,杀将过去。”
“去是能去,不过,有个人也想去。”
“没问题啊,跟你一起去的,哪会有问题?说不定我还能多一个客户呢!”
“是个未成年人。”
罗宇泽:“······”
吴夺:“这个也没问题吧?”
“不会是你和前任的孩子吧?”
“靠!我才多大,这孩子都十二了。”
“这可不好说,哪个少男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这小子也是个古玩爱好者,家里是开饭馆的,叫赵记私房菜。我在公交车上认识的,后来还一起逛了市场。”
“你可以啊,童叟无欺。”
“他还联系了一个老宅,可以掏一掏。”
“小朋友联系老宅子?”
“我给你说,这是个小大人,他联系的是他同桌的姥爷家。”
罗宇泽:“杀熟啊!行,就这么着。明早七点半,文物局家属院门口见!”
第二天早上,赵赟先和吴夺碰了头,而后罗宇泽开车来接上了他们,驶奔商县。
“罗哥,辛苦你了。”赵赟上车后很礼貌地来了一句。
“叫叔叔!”罗宇泽清了清嗓子。
“只要吴哥叫你叔叔,我就跟着。”
“嘿!”罗宇泽歪歪头,“吴大师,你这个小朋友确实可以。”
吴夺笑了笑,“除了胖没啥缺点。”
“胖也不是缺点,家里开饭馆,再是个瘦子,谁还去他家吃饭啊!”
“罗哥,回头我请你去我们赵记私房菜吃饭啊!”
“别回头了,就今天晚上吧。不过不能你请,今天谁捡漏谁请。”
赵赟问:“要是都没捡漏呢?”
“那只能你请了。”
赵赟:“······”
······
三人进了“大仓库”,发现里头还挺热闹,气氛和大多数古玩市场没啥大区别。
不过,环境确实不一样。
还有就是,来逛的人,不像正常的古玩市场那样,啥样的都有,都是想买东西的。比如赤霞山古玩市场,时不时还能见到情侣去溜达着玩呢。
“先分头看看。”罗宇泽提议。
吴夺和赵赟点点头,分头热热身。
吴夺先大致溜达了一圈,发现了几个摊主还操着外地口音,看来真是网罗了不少拉乡跑货的。
一般拉乡跑货的,都是把货出给古玩店主和摊主;这物流公司的老板原来也是干这行的,现在给以前的同行提供了一个场所,直接出货,还挺不错。而且价格上应该有优势,所以这小市场来的人不少。
当吴夺开始细看时,第一个摊子上,就发现了一卷黄褐色的粗麻纸。
这卷粗麻纸是摊在报纸上的,看来原先就是简单用报纸包着,现在打开了。
吴夺顺手拿了起来,展开。
这卷黄麻纸的宽度大概有25厘米左右,卷成了卷儿,吴夺这一展开,得有一米半长。
“来,我给你搭把手。”摊主看着有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黑红脸膛,身材不高,但挺壮实。
吴夺递给他一头,细看起来。
上面写满了小字,楷中带隶,墨色古旧,字体纯熟。
吴夺手拿的这一头,带着封边,还带着起首标题:
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第五十,三藏法师玄奘奉诏译。
不过,摊主拿的那一头,却显然是剪断了,而且断口还不怎么齐,不是笔直的,有点“大波浪”。
吴夺一边往下看一边顺势卷着,卷到一多半示意摊主撤手,而后又仔细看起断口来,就是剪断的。
“这是唐人书写的玄奘译本‘般若经’。”摊主见吴夺在观察断口,笑呵呵来了一句,“敦煌出来的唐人写经,出现被剪断的半张很正常。”
吴夺对唐人写经并不了解,不过这黄麻纸和墨色看着确实挺老。
“老板,你这断代断得挺果决啊?”吴夺笑着回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