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字楷书:中和堂制。
吴夺、胡允德、邱不落三人一看,不由一起笑起来。
“章老啊,今天可真是清代官窑堂号大荟萃啊,而且一个比一个早,一个比一个小。”胡允德看到“中和堂制”,顿时感到挺有意思,“要是,这件也是高仿,您还是提前说吧,免得我们打眼。”
“对对对!”邱不落也跟上了,“而且这事儿只能咱们关起门来说,接连三个高仿,以讹传讹闹出去的话,可太难听了。”
吴夺年纪小,不太好和他俩一样和章成锦半开玩笑似地说话,只是跟着笑了笑。
而且,他看这个水盂,虽是简单的马蹄形,却有灵动之感;粉青的单色釉,也有一种清澈空灵的感觉。
“哈哈哈哈。”章老大笑,“既然是内部鉴定会,哪能先说结果?再说了,我看的也未见得准啊!不是都说,中和堂的东西,若是不带年号干支,那就十个里面八个假嘛。”
中和堂,圆明园里的建筑,康熙皇帝曾在此居住。
所以,“中和堂制”是康熙官窑的堂号款之一。
也就是说,这件小小的马蹄形水盂,若是真品,那就是康熙官窑;而且不是一般的康熙官窑,是康熙御用的水盂。
章成锦说“不带年号干支”堂号款,就是这种只有四字的“中和堂制”;它在中和堂的堂号款瓷器中,其实不算最少的,但是鉴定难度相对于其他的,更大。
其他的带有“中和堂”的康熙官窑瓷器,既然带有干支,那就都是固定年份的,查证相对容易。
比如,“康熙辛亥中和堂制”,一推,那就是康熙十年;“康熙壬子中和堂制”,康熙十一年;“康熙癸丑中和堂制”,康熙十二年。
康熙一朝的堂号款,在清代算是最多的。这个“中和堂”,是其中之一,大多都是小件和盘碗。
别看这么一件小小的单色釉水盂,若是真品,那也能值个几十万。
吴夺不好抢在胡允德和邱不落前面上手,但他跟着一起看,也能感觉到,起码不是新的。
果然,胡允德和邱不落先后上手,面色都凝重起来。
因为他们也都是越看越觉得是真品。
“章老,您这水盂的来路······”胡允德放下之后,在邱不落看的时候,便开口问了。
“看完再说,保留一下。”章成锦微微一笑。
邱不落看完之后,也开了口,“章老这件,怕是不会和我俩的东西‘一伙儿’了!”
吴夺此时上手,因为前头他俩看东西耗去一定时间,而且备不住随时有工作要做,便节省时间,直接听了听。
真的是康熙官窑真品。
这还能说啥?
“章老,康熙官窑真品无疑。”吴夺看完之后便开了口。
章成锦大笑,“你这次倒成第一了。”
吴夺也笑,“主要我想听听德叔和邱老能说什么不一样的。”
胡允德摆手,“你小子,这会儿让你给抓住了。真品就是真品,没什么不一样的了。”
邱不落干脆笑而不语。
胡允德又道,“章老,这下该说说哪里来的了吧?”
章成锦点点头,“这东西,是我从商县淘来的。”
吴夺一听,又是商县,“章老,不会是通达物流公司那个周日小市场吧?”
“噢?难不成小吴你也去过那个小市场??”
“我这也是刚听说,听罗宇泽说的,他还拉我明天去看看呢!”
邱不落还不知道这事儿,“物流公司?小市场?”
吴夺便简单对邱不落介绍了一下。邱不落听后却兴味索然,“这种地方都是老虫,怕是很难有漏儿。而且估计不上不下的东西居多。”
吴夺暗道,罗宇泽捡漏隆庆官窑青花笔洗的事儿,这里肯定不能说。
其实,古玩行里捡漏,还真不能看地方。主要靠眼力和运气,而且眼力和运气缺一不可。眼力再好,没运气碰上,没办法;运气好,眼力不够,也没办法。
胡允德此时看了看吴夺,“这个小罗啊,看你眼力好,这是粘上你了。”
吴夺摆摆手,“德叔,我也在学习。再说了,他路子比我广,一起碰碰也是有收获的。”
胡允德点点头,没再多说。
邱不落此时看向章成锦,“章老,应该不是那个小市场收的这件水盂吧?”
章成锦点头,“我也听说了那个市场,但确实不是在那个市场。是朋友介绍,去了一户老宅。这水盂,人家家里还真当文房物品用来着,也是盛水。不过,是小孩子用那种书法水写布,那毛笔在这水盂里蘸水呢。”
章成锦没说价儿,众人也就不好问。不过从章成锦的状态来看,应该是个漏儿。
“好了,内部鉴定会圆满结束,最终以章老的康熙官窑水盂胜出;胡总的一堂民国仿品斗彩杯屈居亚军,我这个打眼的粉彩高足盘垫底。”邱不落还进行了“总结”。
“邱老,您是季军,垫底的是我,没东西,干瞪眼。”吴夺接了一句。
内部鉴定会在欢快的气氛中结束了,“散会”之后,各就各位。
不过,若不是邱不落的粉彩高足盘能直接退货,气氛怕就不这么欢快了。而且今天确实也巧了,三个有名的堂号款瓷器撞一起了。
万事皆有缘法。
其实,在他们进行“内部鉴定会”的时候,是有人送东西来的,不过没什么太难鉴定的东西,负责店面的黄微就能搞定。
而在他们“散会”之后,黄微也有件东西搞不定了。这时候,邱不落去厕所了,吴夺便自己先跟着黄微过去看看。
来送东西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看着有些阴郁,抱着一个大包。
这个包是那种老式的人造革和布面拼接的包,看着也有点儿旧了。这个包本来是可以拎着的,但是这个男子却抱着,更显得有些不太规矩。
不过来的都是客,而且也不能就这么判定他的东西来路不正。吴夺还是请他到会客区坐下了,这次黄微也一起陪着。
“你们好,这是家里老人留下的东西,先看看吧。”男子开了口,声音很有磁性,很好听,和他的外表不太搭。
吴夺点点头,“我是大雅斋的鉴定师,我姓吴,贵姓?”
“阮。”男子简单应了一句,接着便拉开了皮包,取出了一个不小的长方形木盒。
其实刚才让黄微看的时候,他已经拿出了木盒,东西黄微都看过了;但是黄微去找吴夺和邱不落的时候,他又给装起来了。
吴夺一看这木盒,不由看了黄微一眼。
黄微点了点头,同时示意吴夺继续看。
这个大木盒,明眼人一看就不简单。
紫檀的。
关键它不是如今市面上常见的那种速生林紫檀,它是老紫檀,典型的野生森林老料。
还有一定年份了,往少了说,几十年总有的;表面紫黑油亮,那种的熟润包浆很是诱人。
全榫卯结构,还是一面一板,长方形木盒六个面,那就是六块独板。
这个盒子长约四十厘米,宽和高都在25厘米左右,这种尺寸不算太大,但无孔无裂的老料板材,却也不是那么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