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夺心想?伍先明未必能看出宝花璎珞上鎏金的破绽,他许是真当成全品好物了。要不然?也不会单拿这一件出来拍卖。
这一件明代铜鎏金“太平有象”,起拍价是六十万。
这种现场的助兴拍卖?自是要比正式拍卖松散得多?伍先明开了个场,在场的开口报价。
最后还真是拍出了小高丨潮丨,顶到了一百九十万。
这件拍卖结束,一部分人还是留下继续?胡允德和吴夺就先行告辞了。
回到酒店房间?胡允德直接拿起白铜墨盒,“喏,拿去。”
胡允德越是这样,吴夺越不好意思,“德叔?这个我不能要啊。”
胡允德想了想,“这样吧?两万块,咱俩一人出一万?你要白铜墨盒,我要镇尺?还有一件龟钮铜印?算我们无偿留在大雅斋卖?这样就能做到公私兼顾了。”
平心而论,这个办法是很公允的。但前提是这几样东西都是寻常的清末铜制文房件。
可这白铜墨盒不是。
吴夺是有些犹豫的。
若是他刚入行那会儿,肯定会毫不犹豫接受。
但今时不同往日。
首先一点,他不怎么缺钱了。
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此话未必尽然,但缺钱的状态和不缺钱的状态,对一个心性尚未完全稳定的年轻人来说,影响是很大的。
同时呢,这白铜墨盒胡允德已经收了,其暗藏的落款,从刻字入手,一步步深入,也不是很难说清楚。
还有就是,这件东西,确实和自己在大雅斋收了“草书千字文”不一样。
“草书千字文”暗藏玄机,断不能说,说出来就可能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而且即便他不收,大雅斋也不会收,人家拿走之后,他和大雅斋就此两空。
而这一次出差,就是他来替大雅斋收东西。
吴夺就此不再犹豫,甚至脑中好像还响起了《不再犹豫》的bgm:谁人定我去或留,定我心中的宇宙,只想靠两手,向理想挥手······
“德叔。”吴夺立即很有节奏地摆摆手,“那边说话不方便,我看这白铜墨盒,非同寻常,值得研究。”
“噢?怎么说?”
“您看这字,不像是寻常匠人的功力。”
胡允德已经看过了,字确实不错,但是没款儿;加之清末民国时期的匠人,确实有不少民间高手;所以在他看来,只能算一件小精品。
“我感觉,很像陈寅生。”吴夺点道。
“陈寅生?”胡允德微微皱眉,却又摇头,“陈寅生怎么会不落款?而且退一步讲,就算是陈寅生,不落款,那这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
“我在想,会不会有什么隐衷?落款比较隐秘?”
“又是隐衷?你说起金声振老爷子高仿任伯年钟馗图,就想到隐衷;但这一件,盒盖,底部,都没有;内胆虽然被墨黑遮盖,但不可能落在内胆上啊。”
“您看。”吴夺翻过盒盖,“这四条竖边,大部分也染了一层墨黑,会不会······”
吴夺一边说,一边细细摩挲。
“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干脆洗出来看看吧!”胡允德笑着说道,“小吴啊,你倒一点儿都不藏私啊!”
吴夺暗自叹口气。
我也犹豫过的,但做人总得有点儿讲究······
随后,吴夺就在胡允德的卫生间,用酒店的一次性牙刷,冲水刷洗起来。
陈年墨黑,很难刷干净,但是刷得露出刻字痕迹,还是不难的。
大致能看清楚内容之后,吴夺便用卫生纸擦干,“德叔你看!”
“好家伙!”胡允德看清刻字内容之后,声音登时高了八度,“戊戌之秋,梁启超,陈寅生!”
吴夺此时突然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感觉,就手点了一支烟,“德叔,还真让我碰对了!”
“不,这不是碰!你得先洞察出陈寅生的刻字才行!”胡允德连连赞叹,“小吴啊,这个漏儿捡的!怎么说呢,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耳!”
“德叔,这比喻,太不搭了。”
“这东西我要跟章老说清楚,得利必须要分你一半!”
“别,德叔,要不是大雅斋,要不是您带我来,我也没这个机会。”吴夺顿了顿,“不过,不管分多少,那对镇尺,必须得给您!”
“你小子!”胡允德居然顺手怼了吴夺一拳,“还有一幅画、一件瓷器,那俩‘闷货’连同这件,三件呢!我既然说了分你一半利,就一定会在章老面前争取到。”
“德叔,有您这句话我就知足了。这干活儿啊,也得分跟谁干,跟您和章老,舒坦!”
胡允德此时却忽然长叹一声。
“德叔,这又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儿感慨。”
“关于我?”
“是啊,当时你在祺祥典当行,陈永钧怎么就没发现你这样的奇才呢?”
吴夺暗自苦笑。当时他就是个入门级选手,不入陈永钧法眼很正常;而且他还在珠宝玉翠部,基本的业务大多是现代玉器,所以业绩很重要。要不是姚瑶有时候带着他,怕是会更惨。
“德叔,实不相瞒,我当时根本没有显山露水。”
“噢?这是有意为之?”
吴夺点了一支烟,“算是我的机遇还没到吧。不提了德叔,都过去了,遇上您和章老,也是缘分。”
胡允德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追问,转而说道,“明天上午的杂项,估计没什么太像样的东西了。咱们速战速决,然后找个地方放松一下如何?”
吴夺一听,“德叔,这话我有点儿费猜啊,您的意思是怎么放松法儿?”
胡允德看着吴夺,“你好像想歪了。”
“我没有。”
“我听说有一个小岛,叫睡美人岛,因为岛的地形像仰卧的睡美人,头枕青山,足向大海,岛上有渔村,也有民宿,不如去过一夜,而后第二天返回鹭岛,再乘机返回齐州。”
“除了睡美人,还有什么别的项目么?”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我们是去睡美人岛?不是睡美人。”胡允德轻咳两声?“怎么,你不感兴趣?”
“怎么说呢?倒是个清静的好地方。”吴夺想了想?胡允德平时要思虑的事情可比他要多,是不是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如此?自己不如不去。
于是又问,“您要是一个人的话?也想去么?”
“听起来?你确实兴趣不大啊。”
“要不这样德叔,明天上午结束之后,先把东西送到托运公司,这样公事就彻底完活儿了?咱们分头行动如何?我看您很想去这个睡美人岛?也不能因为我不感兴趣浪费了您的构划。”
“你不会想自己去‘睡美人’吧?”
“我的德叔哎,您想哪儿去了?我是觉得您是不是想清静一下?我要是去也怕聒噪着您。”
“你啊,年纪不大,琢磨的事儿倒是挺多。”胡允德笑了笑,“是不是又想逛古玩市场?”
“这倒没有。这几天看了那么多东西?我还真得沉一沉。怎么安排我还没想好呢。”
“好吧,安排完了公事?各自放松。咱们乘第二天下午的航班,晚上到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