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金声振四十来岁,已经在画坛崭露头角了。
“怎么了?”胡允德见吴夺神色有异?不由在一旁问道。
“德叔?这册页,最起码有六幅带题款钤印的画心,应该没跑儿了。”吴夺回神应道。
胡允德点头,“我也是其他六幅吃不准。不过?现在咱们两个?能一起吃准六幅就够了。”
说罢,胡允德取下了册页上别着的价签。
这价签上的价格,不低,是三百六十万。
但是,一幅任伯年的精品钟馗图?哪怕这样的小尺幅,五十万以上应该是值的;照五十万来算?就算只照六幅真迹来算,五六三百万。
集合尺幅大小一致的六幅?形成册页,那可就不能只照单幅价格乘以幅数算了?价值至少得翻一倍。也就是说?应该有六百万以上的价格。
所以?三百六十万,那肯定是值得入手的。
实际上,以金声振的现在的名气,他仿作任伯年的作品,也是能值不少钱的。不过,这得看他承认不承认,毕竟没落款。
吴夺又想,这册页有点儿怪,也可能金声振当时不是为了蒙人,另有隐情?同时,又是怎么流到倭国去的呢?
关于金声振仿画的六幅,这里不是说的地方,现在也不是说的时候,吴夺也没想好应该怎么对胡允德说,便就暂时不提了。
取了价签在手,又将册页拿到门口一侧的“服务台”,胡允德对吴夺说道,“分头看,有看中的随时碰头。”
吴夺点头,两人就此分开。
当吴夺再次经过董其昌《江南秋野图》的时候,发现有个人正在取下价签。
这个人年纪不大,四十岁左右,西装革履,左手轻飘飘取下价签的时候,腕子上还露出了一块百达翡丽铂金古典表。
这时候还有一些人围观,不同的表情也很有意思,有的微微皱眉,有的似有不屑,有的仿若扼腕,有的面露遗憾。
吴夺淡然一笑,继续挨着往下看。
在一幅小立轴面前,吴夺又和梁启明相遇了,确切地说,梁启明和梁丹青父女二人一起站在这幅画面前。
这幅小立轴高约一米多,宽不过一尺有余,设色纸本。
这是一幅人物画。画的是一个清秀的古装女子,茕茕孑立,面容伤感。一手自然垂下,一手捏着一把小扇,手中无力,小扇仿佛随时要脱手的样子。
湿了的地面上,零散几朵落花。天空中还有低飞的燕子,飘动的树叶。
画的左上方题了两句晏几道的词: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落款:卅二年元月,悲鸿。
钤印两方,一方“徐”,一方“悲鸿”。
“我见过类似的拍品,也是‘落花人独立’的主题,不过那幅是绢本,这幅是纸本,内容也稍有不同。”梁启明对梁丹青开了口,同时也看到了吴夺,“小吴先生也对这幅画感兴趣?不妨一起看看。”
“我路过,对悲鸿先生的作品没有研究,也就在画册上看过几幅奔马。”吴夺笑着回应。
“不要谦虚。”梁启明摆摆手,“悲鸿先生的画,确实以马最为知名,也总给人以强健之感,这类细腻温情略带伤感的画作,的确是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卅二年,应该是1943年,可能和大环境有关。”吴夺点点头。
“小吴先生觉得是真迹?”
“我哪能断什么真伪?接应梁总的话罢了。那什么,你们看着,我再转转。”吴夺打了个招呼之后,便抬步走了。
不是他不想鉴定,是梁氏父女在前,他有点儿不方便上手;而且看他们好似要研究一番的样子,不如回头再说。
这幅画的标价不低,高达一个大整数,一千万。虽说悲鸿先生的作品,过亿的也有,但在这种交易场所,还是得好好掂量得。
最重要的一点是,梁启明说的那幅类似的绢本‘落花人独立’,吴夺也知道,因为多年来不止上拍过一次,屡拍高价,那么这幅,就给人感觉是在仿那幅。
所以看的人才不多。
不过,从两次“交流”来看,吴夺也确信了,梁启明在书画上,的确是个高手。他因为先去关注董其昌和徐悲鸿,让胡允德有机会拿下任伯年册页;不知道他看了之后,会有什么见解。
吴夺转着看挂起的画作,胡允德重点看长方桌上摆放的作品,两个人分头来,效率就要高得多。
挂着的画作里头,有不少原装旧裱,纸墨也很开门,但是价值不高,以市场行情十万以下的作品居多。
比如有一幅赵士鸿的《寿桃图》,价签上写着六万,但无人问津。这个人吴夺连都没听说过,顺手掏出手机搜了搜,才知道是清末出生、五十年代去世的一个画家,也不能说寂寂无名,但作品没什么市场影响力。
来这里的人,不能说个个是高手,但起码没有庸手,又多以商家为主,所以很难起兴趣。
这还是挑过的作品,都有不少这样的。可见这批货,书画类作品多数偏弱。
吴夺看了几幅,偶尔听上一听,也没发现什么中意的。
这时候,有一幅画,又出现了围观的情况。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讨论声也起来了。
这是一幅绢本立轴,画心的尺幅高约一米五,宽约八十公分。
青绿山水。
有山峦林木,有河流行舟,有楼台高阁。
这画的景物和建筑,都是先以铁线勾勒,而后施以重彩。
富丽而又风雅。
最主要的是,看着够老。而且像是原装旧裱,绫子甚至微微有些残破了。
不过,这幅画上,没有任何题款,没有任何钤印。
只能说是无名氏作品,又无人留下过的痕迹。
画工不弱,年份也有,但却很难进一步具体判定路份?更不要说作者是谁了。
吴夺先是在一旁听了听围观者的议论。
有人说?从章法和笔法来看,这是典型的宋画风格?但是从画心的绢墨来看?又到不了宋,应该是元代画家临摹宋画青绿山水之作。
也有人说?这不是临摹宋画,这是临摹唐画?这也不是一般的青绿山水?而是金碧山水。
其实金碧山水可以放到青绿山水的大类里头,不过就是设色更加丰富一些,除了青绿两色,还会“阳面涂金?阴面加蓝”?有种金碧辉煌的感觉。
这幅画的楼阁确实也用了金色。
“一说金碧山水,我怎么觉得是在临摹大李将军的作品?”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忽而摸着胡子说道。
他这一说,弄得吴夺不由立刻想上去摸一摸了。
大李将军确实是个将军,但也是华夏历史上的画坛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