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夺叹口气,“他们要的价,相对真品来说并不算高,一只成化斗彩鸡缸杯能拍出两亿八,这玉壶春虽然比不了鸡缸杯,但要是真品,大几千万差不多能有。”
“可惜不是。”胡允德知道吴夺为什么叹气,虽然不是真品,但足可以假乱真;同时再配合这个低价,肯定会有人吃药的。
胡允德之前对伍先明说起再早的来源,也是因为他担心这件成化斗彩玉壶春瓶还是出自倭国、特别是和珐琅彩四季花卉摇铃尊一个来源,那么这个来源可就不是一件两件地往外出东西了。
要真是这样,土蜘蛛长健,比他爷爷土蜘蛛十六可要玩得大多了。
两人没有继续交流这个话题,因为他们目前还没什么确切线索,暂时无能为力。
饭后,胡允德说自己确实累了,准备休息一下午,让吴夺自己安排吧。
吴夺也不想动了,但回了酒店房间也睡不着,歪在床上一边盘核桃,一边随意看着电视节目。
过了不到半个点儿,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来显,竟是华夏文物报东山省记者站的那个房卫国打来的。
“吴老弟,方便说话么?”
“房老师,方便,酒店房间里呢。”
“叫什么老师啊?愿意就叫声哥,不愿意就直接叫名字。”房卫国笑道,“下午忙不忙?”
“忙倒是不忙,就是有点儿累,在房间休息呢。”
“我有件东西想让你帮忙看一看,也有点儿事想咨询一下你,你看去你房间可以吗?”
“房哥啊,你到底是来出差的,还是来收古玩的?怎么这么快又有东西入手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没事儿,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吴夺想了想,“这样吧,你到我住的酒店大堂,有个咖啡厅,咱们那里谈行不行?”
吴夺主要是考虑到和胡允德住对门,没有征询他的意思,还是避开点儿为好。
“也行,那我这出发。”
吴夺把酒店地址告诉了房卫国,便挂了电话。
两人在咖啡厅见了面,选了个位于角落的僻静座位。吴夺并不喜欢喝咖啡,跟着房卫国要了一杯蓝山。
房卫国此时的穿着完全变了个风格,穿了件蓝色冲锋衣,戴了个棒球帽,在咖啡厅也没把帽子摘了。
喝了两口咖啡,瞅了瞅左右,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纸盒,就是平时快递用的那种。
打开纸盒,里面是泡沫袋。
泡沫袋里包裹的,是一只碗。
这碗和吴夺买的同安窑青釉碗的形制差不多,类似斗笠碗;不过,颜色不同,而且小得多。
碗是黑色的,口径肯定到不了十厘米,高度只在六七厘米。
这个大小和釉色,确切地说,应该是一只茶盏。
“不会是建盏吧?”吴夺看着房卫国手上的东西,顺口问了一句。建窑出黑釉茶盏,而且窑口所在地和鹭岛同在闽省。
“不是,因为你没看到碗心,你再看。”房卫国把东西放到了桌上。
吴夺接着拿起,细看起来。
这只盏,除圈足外通体黑釉,但碗心却多出一片树叶纹饰,暗黄色,很生动。
“原来是吉州窑木叶盏。”吴夺点点头。
吉州窑在宋代是南方的四大民窑之一;另外三个是龙泉窑、建窑、饶州窑。
“对,现在的关键是断代,能不能到宋?”房卫国接口问道。
吉州窑大致创烧于晚唐五代时期,北宋有所发展,南宋最为兴盛,元末衰落了。
而黑釉木叶盏,是吉州窑的一大特色产品。
这个树叶纹饰,之所以这么生动,是因为并非画上去或者刻上去的,而是用真正的天然树叶做的。
树叶需得精选,叶脉清晰叶形好,先用水浸泡,加工处理去掉叶肉,主要采用叶茎和叶脉,然后蘸釉贴在已经上了黑釉的盏心,就此烧制而成。
黑釉黄叶,非常耐看,越看越有味道。
南宋时期,是吉州窑发展的高峰,房卫国问能不能到宋,其实就是问是不是南宋的。
“我再看看。”吴夺应道。
吴夺又“看”了一会儿,放下之后眉头微皱,“房哥,这吉州窑木叶盏,确实能到南宋,而且你这件是全品啊。”
房卫国点点头,“嗯,那就是一两百万的东西。”
“不过——”
“不过什么?”
吴夺再次看了看周围,然后凑近房卫国进一步压低声音,“这是一件鬼货,而且出土时间不长。”
出土不久并不是吴夺“听”到的,而是专业考古人士宁霜老师曾经一对一讲授过的;而且这只木叶盏,种种特征很明显,不难活学活用。
房卫国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惊讶,“我知道。”
“你知道?”
“如果你能笃定就是南宋之物,那么我就知道是盗墓出来的东西。”
吴夺一下子明白了,“你这次来鹭岛,就是为了这事儿吧?”
房卫国笑了笑,“盗墓肯定不是在这里。别的你也甭问了,对你没好处?再说我也有职业操守。”
吴夺心道?看来,鹭岛是有一批鬼货在销售啊!房卫国都已经买了一件?说明和卖家已经深入接触过了。
“房哥?我不问你的工作动向。我就想知道,这木叶盏?是你自掏腰包,还是能报销?还是等警方结案再退赃款?”
“哎?你这关注点挺有意思。”房卫国一边笑一边将木叶盏小心原样收起?“这个怎么说呢,灵活机动吧,但报销是不可能的,这种操作?根本就不符合采访规定。”
收起木叶盏?房卫国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木叶盏好说,我自己也有个数,找你主要是为了断代上双保险。我找你的重点,主要是这东西?你得帮忙好好看看。”
吴夺看了看信封,“什么东西这么薄?”
“不是东西?是照片,东西看不到。”
吴夺暗自苦笑?心说老房同志,那我可能就帮不上了你了!
“房哥?你直接给我看电子版多好?”
“我还没来得及扫描呢?中午刚弄到手。”
“好吧。”吴夺这时候也不能不看了?接过信封,抽出了一沓照片,一共十几张。
房卫国则稍微往外坐了坐,观察着周围。
“哦豁?”吴夺一张张看过照片,“啥姿势都有啊!”
十几张照片上拍的,是十几个三彩陶俑。确切地说,是十几对三彩陶俑。
陶俑都是两人“合”在一起的,零距离或者负距离。
这是所谓的合欢俑。
基本没有穿衣服的,而少数穿衣服的,也是象征性的。姿势很丰富,表情很生动,状态很到位。
“这像是一套,但是应该不全。”吴夺看完之后数了数照片,十五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