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又不是市场里的小商小贩。”伍先明点头?“还有吧?”
“有?万历五彩鱼藻纹大罐。”
伍先明应了一声。不过,这一次他报的价格很高。
这件万历民窑五彩鱼藻纹大罐,吴夺之前暗暗估过价,在五十万到八十万。
但是,伍先明报的?却是一百六十万,这是在吴夺的上限的基础上又翻了一个跟头。
胡允德微微一怔?“伍叔,这可是民窑。”
“我只能说?这是一件精品。你说是民窑,我也可以说是不落款的官窑。”伍先明喝了口茶?“万历五彩?如今在倭国很抢手的;他们叫大明赤绘?来价很高。”
“您这么说,那就是没多少余地了?”
“不是没多少余地,是没余地。古玩本无价,我只算成本和利市。”
“好,那就算了。”胡允德当机立断,“咱们再说说粉彩。”
粉彩里头,清末民初仿的乾隆官窑豆青釉山水诗文尊,伍先明依然要价很高,远超胡允德的预算。
这件东西,他肯定是想当乾隆官窑卖,胡允德有这个眼力辨识,别人未必有。
胡允德继续果断放弃。
那一对道光民窑仿官窑的双耳牡丹孔雀瓶,胡允德直接就给过了。
落雍正款儿的一对光绪官窑喜上眉梢罐,伍先明的报价,基本就是比光绪官窑的市场行情略低两成,胡允德想了想,还是决定收。
这东西好歹是官窑,画片喜庆,又是成对的东西,好卖,少赚点儿那也是赚。
最后一件谈的是嘉庆官窑花鸟灯笼瓶。
伍先明忽而笑了笑,“实不相瞒,这件灯笼瓶,小罗也看上了。”
胡允德一听,“那再便宜我也不能和她抢啊,过吧。”
伍先明说自己老婆看上了,应该是真的;但,这也是提价的手段,若是卖不出合适的价格,那就留给自己老婆玩。胡允德一听就知道价儿低不了,便就不问了,顺水了一句客套话。
这件东西可有可无,不必费那么大的劲。
“就这么几件,还超了我在瓷器上的预算了。”胡允德就此准备收场。
伍先明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没了?”
“只能这样了。”胡允德笑笑。
“胡总对那件成化斗彩玉壶春,好像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啊!”伍先明主动提起了这件东西。其实就算他不提,胡允德也会在交易完成之后找个机会问问的。
“这样的东西,便宜不了吧?所以我也不想浪费伍叔的时间。”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东西在我看来是个漏儿。”
胡允德此时不由看了看吴夺。吴夺心道,看来,伍先明有可能没看出这是一件高仿。
不过这并不奇怪,因为伍先明在瓷器上的眼力,未见得比胡允德高。
而不管他们眼力有多高,都比不了自己的“听力”!
吴夺也就此开口问道,“伍老爷子,我年轻,见识不够,您这么一说,我倒真有些迷糊。这成化斗彩,名气极大,却还能有漏儿,不知道从倭国流到台岛,出了什么状况啊?”
伍先明伸手点了点吴夺,“小吴,你还真问着了,就因为成化斗彩之中,玉壶春不多见,我还真多事去查问了一番。”
吴夺笑,不说话。
胡允德接了口,“伍叔,其实我本来想等瓷器交易完之后问的,但既然小吴先问了,那我就跟着听听吧。”
“没准儿我介绍完了,你打消了疑虑,就买了呢!”伍先明接着介绍道,“这件东西啊,并不在倭国流到台岛的货里,就是台岛市场里来的。原主是个明星,拍来的价儿不低,但是去年被封杀,之前的投资又赔了大钱,一下子差点儿破产,这东西后来被抵债了。而我们的收价,可比他当时的拍价低多了。”
“原来如此。”胡允德点点头,“不过伍叔,虽然这个原主不是从倭国得来,但再早也说不定。”
“再早的来源我可没查到。不要说倭国,就是从大陆过去的,也不一定啊。”
胡允德想了想,既然问了这么多了,就顺势问问价吧,“伍叔,您这么一说,我还真忍不住要问问价了!”
“这件东西,如果这次出不了,我们准备送明年的嘉尔德港岛春拍的,到时候定保留价,可就高多了!现在出,过不了一千个。”
胡允德微微一笑,“那就是九百九十九万喽?”
伍先明也微微一笑,“嗯,一口价。”
“我还是给大家留个机会吧!”
“行。你不要,这东西回头会单独拿出来,不和这一批东西放一起了。挑几个买家看。”
“再次感谢伍叔,那就算钱吧。”
货款两清之后,伍先明的后续服务很到位,派人将人和东西都送到了鹭岛市区一家专业的古玩托运公司。
完事儿之后,也到了午饭的点儿了,胡允德和吴夺去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小吴啊,这次又是多亏了你啊。”席间,胡允德感慨,“特别是弘治黄釉凤纹执壶,真是个大漏儿啊!”
“德叔,说到这东西,真是真,可也未必好出,您有什么想法?”
“看看章老是不是想自己吧。如果要出手,怕是得遇。”
“这东西,需不需要做个热释光检测呢?”吴夺又问。
胡允德摇头,“热释光检测需要取样,而且误差也可能有两百年,虽然比碳十四强多了,但对于明代的东西来说,还是有些麻烦。”
现在古董文物的年份科技监测,主要就是碳十四和热释光。
碳十四的误差比较大,高古文物可以,一千年以内的,一般都不用。
热释光检测,误差可以控制在两百年以内?但是得取样?有一定的破坏性。
比如这件凤纹执壶,如果送去做热释光检测?常规手法是在壶底不显眼的地方钻孔?取出两小粒,一粒备份?一粒送检。
虽说不用太大,绿豆大小即可?但总归是在壶底留下了缺陷。
这件凤纹执壶还算不小?若是小巧轻薄的文物,那热释光根本就不能做,一钻可能就给穿了。
所以说,古玩鉴定?主要还是得靠眼学。
胡允德说着又看了看吴夺?“不光这一件,所有的重器,想出手其实都不能急。”
吴夺笑道,“是啊,这年头儿?不光捡漏不容易,就是捡了?如何出手才能最大获利,也得费不少功夫呢。”
“没错儿?开门的东西最好卖,但开门的东西也很难有漏儿。不过?这件弘治黄釉凤纹执壶?除了一对一谈生意?也可以送到大拍行。我想,专家‘会诊’之后,即便没有科技检测,也未必不能接纳。好东西终究是好东西,埋没不了的······”
胡允德顿了顿,“反过来说,那件成化斗彩玉壶春瓶,即便找不出毛病,却也让人心里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