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立马接口,“小伙子,我也不懂古玩。我家老头子最喜欢的,都摆在屋里或者搁在箱子里。这口缸,他放在院子里养鱼,我知道也不是什么太珍贵的东西。他走了,我也不懂养鱼,就这么闲着了。不过,他可说过,这大缸的年纪,起码比明朝要早。这么着,你给五千块钱行吗?”
“戴奶奶,您都这么说了,我都不好意思还价了。”
“头前其实我要八千的,有个人给过五千我都没卖。但是你爷爷提醒我院子里的槐树的事儿,我觉得你们爷俩人挺好,所以也没要谎。”
“行啊,那就这样吧,我要了。其实我要了也是养鱼。”
吴夺给老太太转了账,又联系了一个同城送货的。这缸又大又沉,不好拿,一般出租车的后备箱里也放不下。
吴夺和吴大志先回了家,那头给老太太都交代好了,来了送货的包装运走,运费到付。
在客厅里坐下之后,吴夺不由问道,“爷爷,这院里槐树真有那么邪乎么?”
“她儿子出车祸死了,她老伴得病死了,你说呢?”
“您后来说不挪树也行,难不成只影响男人?她现在没事儿了?”
“差不多吧。”吴大志笑了笑,“这口缸你给买了,那就更没事儿了。买了她的东西,还帮了她一把。”
“怎么说?”
“这口缸,在槐树树荫之下的范围内,年份久,大开口,对她也不利。”
“噢。”吴夺点点头,“爷爷,我这院子里的石榴和桂花没事儿吧?”
“啥脑子,有事儿我不早就说了?”吴大志顺口说道,“除了五阴之木,还有‘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里不栽鬼拍手’,也没什么太多讲究了。”
桑是桑树,与“丧”同音;柳木却常用来做哭丧棒;至于鬼拍手,是指杨树,杨树叶子如手掌大小,又比较密,夜深人静风一吹,劈啪作响,如同拍手一般。
“不对啊爷爷,桑梓桑梓,桑树不是常种在院子周围么?”
古时宅院旁常种桑树和梓树,所以桑梓一词,一直也被借指家乡。“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我说的是前不栽桑!”吴大志哼了一声,但还是给吴夺解释道,“院子前头栽桑,出门见丧,是好事儿么?院子后头和两侧是可以的。”
吴夺突然笑起来,“爷爷啊,您这一套一套的,结果还是被老太太说封建迷信。”
“呵呵,有些东西,只是不能深谈罢了,说了你也不懂,就只能说表面上的东西。”吴大志摆摆手,“不说这个了,说这口缸。你真能看懂窑口?”
回来的路上,吴大志没有多说这口缸的事儿,现在才又提了起来。
“能啊,广元窑。”吴夺应道。
“臭小子,这么偏的窑口,你是怎么鉴定的?”
“那您是怎么鉴定的?”吴夺反问。
“我没见过广元窑。”吴大志略略一顿,“不过,我能猜出来是广元窑。”
“这还能猜?”
“有的鉴定,其实可以通过逻辑来解决。”吴大志说道,“这口缸,能看出年份在元代之前,同时,有类似建窑的窑变纹路,有磁州窑的一些胎釉特点,却又不是建窑和磁州窑;历史上,能生产如此特点黑釉瓷器的窑口,我的认知中,好像只有广元窑。”
说完,吴大志看着吴夺,“看来,你不是猜的。”
“其实我和您的思路差不多,不过我觉得这不能叫猜。”
“臭小子,历史上的窑口多着哩,这样判定,顶多也就是八成把握,不是猜又是什么?”吴大志摆摆手,“罢了,你自己慢慢研究吧。”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大缸完好无损地被送到了。
吴夺按照吴大志的指示,摆到了院子里合适的位置。
“这口缸,原先在老太太院里的槐树阴地,聚集过阴气,你先给晒几天太阳吧,别着急养鱼。”
吴夺点点头,“唉,鱼也陆续挂雕了,我一时半会儿也不去买鱼了。”
吴夺说着,蹲下身来,仔细又查看了这口缸的一些特征,有了这件实物,他对广元窑的认识自然深刻了不少。
“你这股学习劲头儿不孬。”吴大志笑了笑,“我还得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吃饭,明天一早我就走,晚上咱们包点儿饺子如何?”
“又是饺子?”
“什么叫又是?我来了咱吃过饺子么?”
“噢,没什么,昨儿有个同事想请我吃饺子来着。”
“行,我先走了,你抽空去买点饺子皮儿,肉和菜什么的。”
吴大志走后,化肥跑到院子里来了,居然动作敏捷地一跳,扒着大缸的口沿翻进去了。
而后很舒服地在大缸里伸了个懒腰,接着趴了下来。
“喜欢这口缸?嗯?”吴夺微微一怔,“你,不会是喜欢阴气吧?”
化肥没有点头,因为他趴着,但是脑袋却颤了颤,仿佛是肯定的答复。
对此,吴夺也没有太过奇怪,化肥本来就不是凡“狗”。
吴夺就此起身,也没再管它,回到了屋里。
这天吴夺也没再干别的,去了趟超市,买了饺子皮,买了块肉,买了半颗白菜,回来绞了肉,调了白菜肉馅。
不过,吴夺虽然做菜水平可以,但却不会包饺子,或者说包得又慢又难看,等着吴大志回来包。
吴大志回来得倒挺早,下午四点多就回来了,“就知道你小子不能包,还得我来搞最后一步。”
吴大志回来之后,化肥立即跑过来,热情地上前,一直围着他转。
“这狗子怎么了?”吴大志其实也挺喜欢化肥,倒也不烦,就此还蹲下来撸了撸它。
“它不是一直挺喜欢您嘛!”
“今天有点儿反常。”
“噢!对了,爷爷,它好像很喜欢阴气,在那口缸里趴了半天!然后就对您的热情升级了。”
“啥意思?我是鬼啊?”
“哈哈哈哈。”吴夺大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不过,您不知道,这狗子,确实很不一般啊!”
“什么?”吴大志随后抬起了化肥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它的眼睛,“嗯······似乎不像。”
“不像什么?”吴夺不由问道。
“有些动物,有天生的本能,类似于民间说的阴阳眼,对于阴气感应灵敏。而喜欢阴气却又能在阳光下正常生活的,多半有一定的‘通灵’之力。”吴大志说着,却摇了摇头,“不过,这样的动物,一般会瞳生异常,但是这狗子的眼睛很正常啊!”
吴夺想了想,又深吸一口气,“来,爷爷,先不忙包饺子,我决定借此机会,好好向您汇报一件事情。”
“汇报?”吴大志看了看吴夺,“搞得这么正式,是关于这狗子的?”
“对!我本来想找个机会给您说,但今天它这一反常,您又说什么通灵,不就是个机会么?我觉得还是对您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