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给你说说情况。”何双友介绍道,“这缸啊,口径得有六十公分,高在四十公分左右。折沿鼓腹,造型其实还不错,就是这釉吧······”
何双友又想了想,“黑褐色釉,还带不少砖红斑纹。”
“这个釉色是挺怪,怪不得您说窑口偏。”吴夺想了想,也想不出会是什么窑口。
华夏历史上的瓷器窑口太多,界关注的主要就是官窑和民窑中的名窑,那些比较偏的、知名度不高的窑口,要说全都掌握,那是不可能的。
“对啊,肯定不是知名窑口出来的,所以我感觉意思不大。不过,看着年份倒是有。”
“您看能到什么时候?”
“要我看,能到元,甚至更早。但光有年份没用啊,哪怕是到宋,偏窑口的普品,一样不值钱。这口缸的胎质也比较粗。”
“我就是因为用个现代龙缸看着不舒服。要是能到元,又不贵,这样不挺好?摆在院子里,不算心疼,却又有年份。再说了,您不是说造型也不难看么?这釉色吧,也不是一码黑,带砖红斑纹,也可以。”
“行啊,你要这么说,可以去看看,回头我帮你联系下。”何双友笑道,“我当时也没问价钱,你自己谈好了。”
“好嘞。”
两人吃了午饭回去不久,胡允德来了,单独叫吴夺去了他的办公室。
胡允德主要是说土蜘蛛长健的事儿,他在中午的时候,已经代表章老和土蜘蛛长健在电话里谈了,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交易不成。
吴夺听后,也把土蜘蛛长健上午来的事儿详细说了说。
胡允德微微皱眉,“此人用心有点儿深远,确是不得不防,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我自己是不担心,就是有点儿烦闷。要是他手里有一批如此水准的高仿,不知道多少人得吃药。”
“是啊,但是咱们却也管不了那么多。”
“别让我再碰上,再碰上一样还给他戳穿喽!”吴夺忽而抬头,目光犀利。
胡允德拍了拍吴夺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
下班后,何双友开车载着吴夺到了他家。
进门之后,何双友先去了厨房。
吴夺跟在后头,只看到包好的没下锅的饺子整齐地码放着,却没看到嫂子。何双友打电话问了问,原来是孩子单元测验考了一百分,原先答应过要买一套玩具的,今天包完饺子去接孩子放学,然后先去买玩具了。
何双友带吴夺进了书房,他的藏品主要集中在书房。
吴夺上手这件万历青花葡萄罐之后,也没看太长时间,之前毕竟看了照片了。
可是,听完之后,吴夺却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
不由再度仔细审视起来。
不是东西不老,只是没老到万历。
这原来是一件乾隆官窑仿的万历官窑!
康熙、雍正、乾隆清三代仿明代官窑瓷器,是一个比较集中的时期,这其中,有官仿也有民仿。
官仿之中,也有好几种情况。
有造型、纹饰、款识等等完全仿的;有其他特征完全照仿,却不落款或落清代年号款的;还有落了明代官窑款,实际上造型、纹饰等等却是清代特征的。
而这一件万历青花葡萄纹罐,则属于第一种。
官窑仿官窑,本就特别难辨认;而且乾隆一朝的高仿水准很高,同时,乾隆朝的瓷器,不少也是十分繁缛的风格。
吴夺听明白了,却还得再度仔细审视,是因为若是找不出区别,没法子对何双友说啊。
吴夺看来看去,倒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首先是釉。
明代嘉靖到万历时期的官窑瓷器,釉面不像早期永乐宣德时期会泛橘皮纹,也不同于中期成化弘治时期那种“油滑”的感觉,而是一种白中泛青、厚而清润的感觉。
但是这件葡萄罐的釉色偏白了点儿,只是因为大面积的青花纹饰映衬,才会显得不那么白。
再者就是修足。
万历时期的官窑瓷器,下坡路的趋势比较明显地体现在底足上,底足处理、也就是修足往往不那么精细,会有比较自然的粗糙感。
但是乾隆朝的官窑,修足那是极为精细的。
这一件的修足,精细程度上比起万历官窑,似乎过了点儿。
吴夺决定实话实说。
他相信,这样的问题,章成锦和胡允德这样的瓷器高手,就能看出来。
而且何双友说过要出手的。
再就是,虽然不是万历官窑,而是乾隆官窑仿万历官窑,但价值上也不低,何双友还是捡漏。
“怎么样?”何双友见吴夺看得比较细,吴夺甫一放下他便急切问道。
“何老师,这的确是官窑的东西,不过不是明代万历官窑,而是清代乾隆官窑。”
“嗯?”何双友微微皱眉,不过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吴夺随后便将理由说了说,说完之后补了一句,“这是我个人看法,可以再找人看看。”
何双友沉吟,“我当时收的时候,老太太就提过一句,说她老伴生前说是清代的东西,没想到还真是。”
“不过,价值上也不低啊,毕竟是乾隆官仿。”
“这倒是。”何双友点点头,“小吴,谢了哈。若是送到大拍上,拍行的鉴定师也会给出鉴定结果,这样我提前有个数。”
吴夺于是就此提出告辞,何双友却让他等等,而后打了个电话。
何双友这是帮着吴夺联系去老太太的小院看缸的事儿,一边通话一边问了吴夺一两句,最后定了明天上午去看。
何双友又把老太太的地址和电话给吴夺发了过去,才送吴夺出门。
吴夺在和吴大志吃晚饭的时候,说了明天上午看缸的事儿,不料吴大志提出,他明天还不走,和他一起去看看。
“爷爷,您不会是因为听说单身老太太吧?”吴夺嘻嘻笑道。
“别扯犊子,我只是对窑口感兴趣,这一听确实想不出是什么窑口。而起我本来也打算明天缓上一天,后天再走。”
这个吴夺倒是信,他刚才就是开玩笑,毕竟还有江一昊这个老相好呢。
“那什么,江······回港岛了么?”
吴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知道了老财主和她的这层关系,直呼其名不太合适,但是叫江奶奶吧,又极为别扭。
“今天走了。”吴大志倒是很平淡,而且还说,“等你在大雅斋干上一阵,若是想到港岛发展,我可以帮你联系。”
“快拉倒吧,还想不想我早点儿结婚了?”吴夺旋即岔开了话题,“爷爷,我给你说说土蜘蛛十六孙子的事儿吧。”
吴夺说得比较详细,包括对高仿来路和流向的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