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次郎也能说,不过就是典型的倭式发音了。
而川上美梨似乎就只会说简单的“你好”“谢谢”之类的;不知土蜘蛛长健为什么要带她来,难不成人不可貌相,也是个古玩鉴定高手?
落座之后,略叙几句闲话,正襟危坐的土蜘蛛长健冲章成锦、胡允德、吴夺一一点头,“章老爷子、胡总、吴先生,那就开始鉴赏吧!”
“好。”章老点点头,微微抬了抬手。胡允德和吴夺则跟着点了点头。
土蜘蛛长健将一个黑色皮箱打开,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
这盒子不是什么名贵木料,是竹制,也不是什么老物件,想来是专门配制的;不过,工艺十分精美,盒面通过竹篾编织烫色,形成了双如意头纹饰;纹饰之中,还有四字隶书:
宫廷遗珍。
打开竹盒,里面有蓝丝绒内衬,四只摇铃尊并排放在四个卡槽之中。
土蜘蛛长健一件一件取出,放到了桌面上,“请!”
这四件摇铃尊的高度和大小是一致的;高都在十八厘米左右,腹部直径约有十厘米。
肩部浑圆,颈部秀美。
釉色纯白,不偏色,细润光洁。
画片,就如胡允德之前对所吴夺说,是四季花卉,位于肩部之下、圈足之上。
一件是水仙,代表春天;一件是蜀葵,代表夏天;一件是罂粟,代表秋天;一件是玫瑰,代表冬天。
实际上玫瑰也可以算作终年开花,以此代表冬天,也是寄托了完美收尾之意。
另外,蜀葵这种花,还有个别名,想必喜欢看宫斗剧的应该知道:一丈红。
这四幅画片,构图典雅,大片留白,却不带文字和朱印修饰。
彩料鲜艳,有玻璃质感,变换观察角度之时,还有一种柔和的反光感。
确实很美。
章老先拿起了有水仙画片的一件,胡允德则随之拿起了有蜀葵画片的一件,吴夺也顺势而为,拿起了有罂粟画片的一件。玫瑰画片的暂时不动。
吴夺上手之后,先是仔细看了一遍。
足底施白釉,无款。修足规则细致。露胎处能明显看出胎又薄又细。
用手触摸彩料画片,闭上眼也能明显感觉到凸起,但却又非常滑润。
画片是工笔画,画工精湛。
看完之后,吴夺下意识看了看。土蜘蛛长健依然是正襟危坐,川上美梨的脸上依然挂着笑,白鸟次郎却半闭起了眼睛,双手交叠在腹部,仿佛他就是来充场面的一般。
这个时候,章成锦和胡允德各自从身上取出了专业放大镜。
吴夺一看,自己没带,没法儿同频共振了,不由低头尴尬一笑。
珐琅彩的鉴定,有一点确实是肉眼看不出、需要用到放大镜的。那就是在一些小纹饰上,会出现非常细小的开片纹。
这一点,只对珐琅彩有用,粉彩就用不上了;因为粉彩不会有凸起,就不会有这样的开片纹。
此时,土蜘蛛长健看着吴夺微微一笑,伸手探入西装内口袋,拿出一个小盒,“吴先生,是没带放大镜吗?”
吴夺也报以微微一笑,“谢谢,我确实没带。不过,我不需要放大镜。”
“噢?”土蜘蛛长健略感意外,“鉴定清三代珐琅彩,不用放大镜,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工具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吴夺说着,便开始了新一轮的“触摸”。1603367806
吴夺很快便放下了画片是罂粟的摇铃尊,接着,又拿起了画片是玫瑰的摇铃尊。
又是很快就放下了。
而此时,章成锦和胡允德还在看。
土蜘蛛长健双手手掌底缘压在桌面,手指却微微抬起,“吴先生,不用放大镜,鉴定反而更快了?”
“那得看什么东西。”吴夺深吸一口气,“这两件,确实很快。”
土蜘蛛长健抬起手一摊:“说说看。”
“现在还为时过早。”吴夺笑了笑。
这时候,章成锦和胡允德很投入,仿若对他们的对话置若罔闻。
土蜘蛛长健不再说话,只是歪头看了一眼白鸟次郎。
白鸟次郎面无表情。
章成锦和胡允德先后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摇铃尊,而后对视一眼,相互点点头。
接着,他们又分别拿起了吴夺看过的罂粟画片和玫瑰画片的摇铃尊。
不过,这次在看之前,章成锦对吴夺说了一句话,“小吴,需要什么工具,我办公室都有。”
吴夺点点头,接着就拿起了章成锦看过的水仙画片的摇铃尊。
这一件,依然是很快就放下了。
最后,吴夺拿起了蜀葵画片的摇铃尊。
这一件,“看”得时间却长了很多。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吴夺放下蜀葵画片的摇铃尊,起身走出了屏风围挡的区域。
不过他不是去章成锦办公室,而是去了鉴定师值班室。
吴夺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工具。
不是放大镜,而是一个强光小手电。
坐下之后,吴夺拿着强光手电对着蜀葵画片的摇铃尊口部往里看了看。摇铃尊长颈小口,想看清楚内部的情况还真是不容易。
而后,又看了看闲置的另一件水仙画片的。
看完之后,吴夺放下了手电筒,坐等章成锦和胡允德看完。
终于全部看完了。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章老爷子,我听祖父说,当年您在燕京,是个特别低调的人,但是眼力和那几位名家比,不遑多让。”土蜘蛛长健开了口。
“令祖的眼力也很高。”章成锦淡淡应了一句。
土蜘蛛长健忽而就切入了正题,“那我就针对这一套四季花卉珐琅彩摇铃尊先说几句,而后再洗耳恭听诸位高见。”
章成锦点点头,抬手示意,“请!”
土蜘蛛长健微微抬头:
“雍正六年,怡亲王上表珐琅彩颜色清单,这其中,新上了一种酱色,在这套摇铃尊上,有所体现。也就是说,这套摇铃尊的制造时间,不可能早于雍正六年。”
“同时,这套摇铃尊,和乾隆时期的珐琅彩摇铃尊,有一定的区别,特别是在造型上。诸位都是行家,这我就不用多说了。”
“所以,这应该是一套雍正时期、而且是在工艺成熟的中后期的宫廷珐琅彩瓷器。”
说到这里,土蜘蛛长健微微一顿,才继续说道:
“下面是我的来源考证。虽没有确切资料,但也经过了多方打听,也不啻为一种参考。”
“英国有一位著名家希普斯理,从1867年开始,在华夏多个大城市的大清皇家海关税务司任职,直到1910年才辞去海关要职。1887年,美国华盛顿史密斯学院,曾经展示过他收藏的华夏瓷器。”
“希普斯理对珐琅彩研究颇深,英国大维德基金会的雍正珐琅彩梅花诗文盌、乾隆珐琅彩山水人物杯,以及多件珐琅彩真品,都是来源于他的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