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揭一层之后直接能“一变二”的画作,相对已是极少的情况;绝大部分揭画,是需要补笔并局部做旧的。况且还有钤印也需要特殊处理。
这是画。如果是纯书法作品,倒是有可能“一变三”,但非一流高手不能为之。想“一变三”,需将纸层揭得极薄,即便是这样,墨色还是会略显淡薄,仍需要配合周全墨色和做旧的手法。
当然,眼前这两幅画的用墨细节有所不同,这种不同,说明不是揭画“一变二”,而就是作了两幅。
吴夺瞅个机会便“上手”了。
直到走回去坐下,吴夺的心里依然震惊不已。
这两幅画,居然差了两百多年!
一幅是清初的,一幅是民国的!
这种震惊,主要是因为金声振居然将两幅画都得到了。
而不是对模仿者的震惊。
因为原画作者虽然是一代宗师,但是模仿者同样是一代宗师!
石涛!
张大千!
张大千仿石涛,是公认的绝品。
其中大部分,仿后落的就是石涛的款印。
也有仿后落张大千自己款印的,标明是仿画。即便是这样的仿画,如今往往也能拍出高价。
石涛名叫朱若极,本是明代皇室后裔,因为命运的多舛和人生的矛盾,他的画富有多变的动感和特殊的张力;石涛还特别擅长用墨,所谓“墨能生气”;所以,模仿起来,难度极高。
张大千,却能仿得惟妙惟肖。
张大千是个天才。同时,还了大量的石涛传世画作,对石涛的画风烂熟于心。他进行过大量的临摹,而终极产物,便是一一模仿石涛的传世作品。
民国时期,“张大千仿石涛”曾成批出现在市面上,真假难辨。
不是对一般人来说真假难辨,而是让大画家、大鉴定家、大家也真假难辨。
就连和张大千相熟的黄宾虹、陈半丁等等人物,都曾过张大千仿的“假石涛”。
于是,不少名震一时的高手纷纷打眼,简直成了当年的奇闻异事。
而张大千这个“高仿石涛专业户”的这些仿画放到今天,同样价值不菲。
不过,这一幅遮挡了款印,吴夺心想那就应该是两幅款印不同,石涛之作是原款原印,张大千仿的这一幅,则是落了他自己的款印。
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吴夺这次不打算出头了。
而且拿掉遮挡的黑色纸片之后,一切将会明了。
现场果然不乏高手,有人能认出是石涛。
特别是静远画轩的老板卢远方,侃侃而谈,细及笔法;他认出石涛的同时也猜出,另一幅极有可能是张大千的仿作。
当然,他猜出是张大千的仿作,就和吴夺点出子玉罐是“大关”之作的最后解释类似,并没有什么凭据,主要是因为张大千仿石涛的偌大名头。
他也只是说一幅石涛一幅张大千,却不能分辨哪是石涛、哪是张大千。
实际上,从清初到现在三百多年来,仿石涛也无人出张大千其右。
“卢老板是真真懂画。我听说,他手里还有一幅张大千仿八大山人的《野荷孤鹭图》,但是极少示人。”胡允德在座位上轻声叹道。
陈永钧点点头,“他的静远画轩只有民国以前的华夏书画作品,不经营现代和西方作品,若没有足够的眼力,怕是很难经营得如此之好。”
罗宇泽看了看吴夺,“哎?你咋不吱声了?”
吴夺笑笑,“这不是有卢老板说了么?”
卢远方和金声振相识,但卢远方显然对这两幅画事先并不知情。而听了他的论述,金声振频频点头。
“卢老弟慧眼。既然如此,我们就彻底再欣赏欣赏吧!”最后,金声振揭掉了遮挡款印的黑色纸片。
众人便又近前围观。
只见左侧的那幅荒山残水图上,落款是:大涤子阿长。
钤印两方,都是白文;一方:收尽奇峰打草稿;一方:靖江后人。
那这一幅,就是石涛的原作了。大涤子、靖江后人,都是石涛的别号;阿长,则是他的小字。他是明朝靖江王后裔,却长在清朝,这幅荒山残水图用意所在,不言而喻。
而右侧那幅荒山残水图,落款是:大千张爰。
钤印两方,和石涛所用恰恰相反,都是朱文;一方:得心应手;一方:大千长年。
张大千,原名张正权,后改名张爰。而大千,只是他的别号,也是他曾经的法号——他当过三个月的和尚。
这样的两幅画,不少人都眼馋很;不说别的,这要是能了挂在家中,时时欣赏流连,那真是妙不可言!
虽然不少人眼馋,但却并没有人询问金声振有没有出手意向,因为都觉得他不会出手。
事实也是如此。
章成锦和金声振的这两件东西,搞得时间很长,吐纳也很多,完事儿之后不少人都有点儿精力不济的感觉。
宁元祺便笑道,“两位老爷子带的东西,既提神,也费神。我看哪,咱们接下来不妨自由一些,愿意小范围交流就小范围交流,愿意让大家观摩,那就主动到中间宣扬一下,如何?”
众口赞同。
既然参加这样的交流会,每个人都是带了东西的,不过现在确实也都想舒缓一下。
同时,有的人带东西来,要不要公开集中展示在两可之间。三三两两的小范围的交流,也是交流。
于是,接下来就进入了“过渡期”,有人坐在桌边交流,也有人也起身和相熟的人站作一处交流。
吴夺这桌的四个人,一时都没离开桌子。
“陈叔,您知道宁叔今天带了什么好东西啊?”罗宇泽看向陈永钧,“他是不是想放到最后?”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陈永钧笑道,“不过,我今天带了件小玩意儿,不打算集中展示了,你要不要看看?”
“好啊!”罗宇泽眉头一挑,“关键是出么?”
“你小子!”陈永钧不置可否,就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锦盒,也就是火柴盒那么大。
“这么小?”罗宇泽不由一愣。
“里面的东西更小,还看不看了?”
“陈叔您就别拿捏我了,胡总和吴夺也都等着看呢!”
陈永钧从锦盒里拿出来的,是一件玉器。
确实很小,高度应该不到三厘米,宽度也就一厘米多,厚度还不到一厘米。整体算是一个比较扁的长方体;当然,它是被雕刻出具体形制的,并不是就一个长方体玉块。
“司南佩?!”罗宇泽一脸惊喜,忙不迭伸手。
司南佩,是汉代很盛行的一种玉器形制。
罗宇泽开始上手细瞧这件司南佩。其整体可以分为三部分,顶部是一个小勺,也就是“司南勺”;中间部分,也是占比最大的部分,是“工”字的形状;而底部,则像是司南的圆形底盘。
白玉,整体光素无纹饰;只在小勺的柄处,打了一个横穿的孔,这是用来穿系佩戴的。
司南佩在汉代盛行,主要是作为辟邪的玉佩饰。
司南相当于大号指南针,上面司南勺的定向,始终是南方。
华夏自古以来有尊南的传统,比如说南北,没有说北南的;华夏的“指南针”叫司南,其实西方人的“指南针”是指北的,人家应该叫指北针,可是进入华夏,还是要给它拧过来,得叫指南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