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迂腐的人——”赫斯林先生嘀咕着辩解,夫妻俩一个强势的时候,另一个就要适当忍让,要不然日子没法过。
“你就是!要不然你就应该接受阿布教授的推荐,看看人家阿布教授,诺贝尔生物学奖获得者,尼亚萨兰大学校长,每年凭借专利就能得到几十万英镑,你呢——”不能怪赫斯林夫人着急上火,每年几十万英镑啊,赫斯林先生的年薪才多少——
现在一英镑大概兑换37金马克。
赫斯林先生的年薪还不到2000金马克,换算过来大概54镑。
“我们研究的是不同领域,不能用金钱衡量。”赫斯林先生耐心解释,阿布是生物领域,随随便便研究个外伤药,每年就能赚个十几万,变现能力不是赫斯林先生可以比拟的。
赫斯林先生研究的领域是基础物理,这东西要表现还真的比较难,除了国家和学校拨付的经费,大概也就是去诺贝尔碰运气了,这年头的专家教授还不流行走穴呢。
“但是金钱能给你的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赫斯林夫人不研究量子物理,她只为一家人每天的晚餐担心,有阳春白雪,就得有下里巴人,研究量子物理的人也得吃饭。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不是,小格雷特——”赫斯林先生只能在小格雷特这里寻找安慰。
小格雷特只会哇哇大哭,她已经吃光了自己的熏肉肠,现在盯上了艾玛的那份。
“不要惯着她,你的你自己吃。”赫斯林夫人更担心艾玛的身体,艾玛对待小格雷特也跟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赫斯林先生一家人决定不告诉小格雷特她母亲已经去世这个秘密,等小格雷特年龄大一些再说。
现在小格雷特还太小,没有形成完整的价值观,在小格雷特太小的时候告诉她这个事实,可能会让小格雷特有“妈妈因我而死”的那种错误想法。
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风险,赫斯林先生一家也不愿意冒。
“肯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位南部非洲的军官希望我能去当仓库管理员,因为我的数学比较好——”胡戈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苦涩,作为一个出色的研究员,胡戈成绩比较好的又何止是数学。
“存放什么的仓库?是这些熏肉肠和巧克力吗?”赫斯林夫人善于抓重点。
“是又怎么样,胡戈,你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为你的孩子做好榜样。”赫斯林先生要求高,即便生活窘迫到这种程度也不会降低要求。
“你又在胡说什么?我又没有让胡戈做些什么,装熏肉肠的仓库,总比装机关枪的仓库好——”赫斯林夫人思路清晰,现在的德国,马克大幅贬值的情况下,胡戈为南部非洲的军官工作,获得的更可能是实物报酬而不是薪水,那么如果仓库里装的是熏肉肠——
只能说那真是极好的。
“是的,仓库里装的确实是熏肉肠和巧克力,而且还有咖啡和各种罐头,那位南部非洲军官请我喝了一杯咖啡,抱歉,我没好意思找那位南部非洲军官要一些。”胡戈也是要脸的人,伸手讨要这种事胡戈做不出来。
“你确实应该找那位南部非洲军官要一些,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喝过咖啡了——”反倒是赫斯林先生在这种事上不迂腐,占便宜这种事确实是不绅士,但如果是占南部非洲的便宜——
这应该是算是为国效力吧!
看看,教授的思想就是这么开明、机敏、而且不拘泥于形式,要不然人家研究量子物理呢。
咖啡可能是赫斯林先生唯一的爱好了,特别是工作到深夜的时候,赫斯林先生经常会冲一杯咖啡给自己提提神,不过世界大战爆发后,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少。
胡戈没说话,不过眼神诡异。
赫斯林教授心中一动,马上屁股底下就跟长了草一样坐不住。
“跟我上来胡戈,我有些东西要教给你——”赫斯林教授一本正经。
艾玛和赫斯林夫人脸色如常,她们都很了解自己的丈夫。
胡戈真没找人家军官讨要咖啡,是人家军官主动给的。
胡戈还是很公平的,把巧克力给了赫斯林夫人和艾玛、小格雷特,咖啡就藏起来偷偷给赫斯林先生,胡戈和赫斯林先生即是师生又是翁婿,他们俩的关系好得很。
赫斯林先生看到咖啡之后就很激动的要来一杯,胡戈下楼煮开水的时候,艾玛和赫斯林夫人都装作没看见,翁婿俩的这点小默契瞒不过朝夕相处的枕边人,这样也挺好,虽然吵吵闹闹,但是这才是生活。
终于喝到久违的咖啡,赫斯林先生心满意足,看着胡戈欲言又止的样子,赫斯林先生主动询问。
“呃,这是产自东印度的咖啡,味道还不错吧?”胡戈不敢说的太清楚,怕挨骂,也怕浪费。
“东印度?那确实不错,世界大战爆发前慕尼黑还能喝到来自东印度的咖啡,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赫斯林先生靠在椅背上,眼睛里流露出缅怀的神色,东印度以前是荷兰的殖民地,而德国和荷兰的关系不错,所以德国也有很多东印度的特产。
“现在东印度已经是一个独立国家,不过很多都说东印度是南部非洲的附属国,在巴黎,正是在南部非洲代表的强烈要求下,东印度才能获得独立地位,以及我们在太平洋的殖民地管辖权。”胡戈脸上的表情淡然,看不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现在德国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困难时期,对于普通人来说,太平洋上的那些岛屿,和普通德国人也没什么关系。
德国在得到那些岛屿之后,并没有对那些岛屿投入太多精力,不是德国不想,而是德国在短短几十年之内扩张的太快,国家实力跟不上威廉二世野心膨胀的速度,德国连坦葛尼喀和西南非洲都没有来得及彻底开发,就更不用说太平洋上的岛屿了。
所以神奇就神奇在这一点,德国现有的殖民地都还没有开发,威廉二世却妄想挑战英国确立的全球殖民体系,这确实不是一个正常人应有的思维。
赫斯林先生不说话,作为一个德国人,他不想指责自己的国王,但是也不愿意让整个国家为了少数人的野心付出代价,所以沉默是赫斯林先生唯一的选择。
“奥斯卡和赫尔曼都坐船去了南部非洲,他们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胡戈脸上的表情很难过,奥斯卡和赫尔曼是胡戈最好的朋友,也都是赫斯林先生的学生,赫斯林先生对胡戈和奥斯卡、赫尔曼都曾经寄予厚望。
赫斯林先生还是不说话,手里的咖啡突然就不香了。
“我为他们感到高兴,奥斯卡去了罗德斯大学任教,赫尔曼去了尼亚萨兰大学,据说是加入了鲁道夫·狄赛尔先生的动力研究室,赫尔曼总是很聪明,不管从事什么行业,他都很以最快的速度上手。”胡戈开宰窗台上燃起一根烟,这也是那位南部非洲军官给的,赫斯林先生不抽烟,所以胡戈把烟都留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