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报告的都该死!
太阳刚刚升起一树梢那么高,提前来到约翰内斯堡的马丁来到旅馆。
“情况很不好,约翰内斯堡大概有1000左右的华人,他们大部分都在兰格莱金矿,兰格莱金矿是前任开普总理塞西尔·罗德斯的产业,那家伙的心都是黑的,华工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都要从事高强度工作,累病了也不能休息,除非是不能动的那种病,才能去医院休息,但是同样得不到治疗,如果工人因病死亡,矿场甚至都不会将尸体安葬,就这么直接弃尸荒野——”马丁的调查,符合罗克对矿工的了解。
了解是一回事儿,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儿,罗克绝对不能接受这种事发生在华工身上。
“——约翰内斯堡还有一个两广会馆,馆长也是华人——”马丁还是很会办事的,这总算是个好消息。
“走,去看看——”罗克着急的很,迫切想要了解到更多信息。
巴克在英语里的意思是“雄鹿”,但是巴克却是个标准的华人。
严格说来,巴克应该是第三代华裔,五十年前,巴克的爷爷从胡建漂洋过来来到毛里求斯,在毛里求斯经营一家小商店。
凭借着一家人的辛苦劳作,巴克家小有积蓄,所以巴克得以到伦敦法学院求学,并且顺利拿到毕业证,成为一名光荣的律师。
是的,就是那个甘地曾经就读过的学校,所以巴克和甘地是校友。
毕业后,巴克没有返回毛里求斯,而是来到约翰内斯堡这个开普最大的华人聚集地,向凭借自己的专业,维护约翰内斯堡的华人利益。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永远是残酷的,约翰内斯堡没有法庭,没有丨警丨察,甚至连镇政府都没有,在这里,大公司大企业一手遮天,企业的规定就是约翰内斯堡的法律,巴克想改变这一点,但是却无能为力。
所以巴克干脆在约翰内斯堡成立了一个两广会馆,尽可能为自己的同胞提供服务。
会馆是非盈利机构,巴克的会馆几乎没有任何收入来源,为了维持会馆的运作,巴克在约翰内斯堡郊外购买了一座面积为150英亩的农场,凭借着农场微薄的收入,勉强维持会馆的运作。
两年前,巴克也一个同样是第三代移民的华人姑娘结了婚,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妻子已经再次怀孕,毛里求斯的家人多次要求巴克返回毛里求斯,巴克不想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但是也不知道自己留在约翰内斯堡能做什么,会馆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或许,等孩子出生,是应该离开约翰内斯堡了。
抚摸着两广会馆的招牌,巴克心情激荡。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几名骑士从街口缓缓而来。
巴克不动声色,一只手深入怀中,握住微微带着体温的左轮手枪。
还好,不是矿场上的打手和保安,而是从来没有在约翰内斯堡出现过的丨警丨察。
巴克曾经在伦敦求学,认得骑士胸前的警徽,虽然他们的制服和伦敦丨警丨察的制服不一样,但是警徽的样式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的不仅仅只是制服,能在没有规则秩序的约翰内斯堡生存下来,巴克当然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在巴克看来,这些丨警丨察和大多数丨警丨察不一样,他们身上有一种经历过血火淬炼的彪悍气息,这让他们和那些普通丨警丨察完全不同,虽然那些普通丨警丨察也是凶神恶煞,但是他们的“凶”都是张牙舞爪、流于表面的那种凶,而面前这些丨警丨察——
巴克毫不怀疑,这些丨警丨察身上的配枪绝不是摆设。
更让巴克惊讶的是,这几名丨警丨察居然不是白人,也不是印度人,而是和自己一样黑头发黑眼睛的华人。
虽然居高临下的丨警丨察没有说话,但是巴克能从那个佩戴着高级督察警衔的警官眼中发现一丝淡淡的温情,他微笑着,温暖的阳光侧照在他脸上,一半是阳光,一半是阴影。
134 冰山美人
包括巴克在内,两广会馆一共有六个人。
巴克一家三口,还有一个巴克收留的带孩子的布尔女人,以及一个因伤致残,被矿主无情抛弃的华人。
在看到两广会馆的一刻,说实话,罗克的内心是有点失望的。
和在影视作品中出现过的那种富丽堂皇的会馆不同,巴克的两广会馆就是街边一栋很普通的民房,没有挑檐飞拱,没有雕梁画栋,连招牌都只是一个简陋的木牌。
虽然招牌有点简陋,但是规规矩矩的挂在门口,方方正正,横平竖直。
罗克跳下马,主动向有些拘谨的巴克伸出手:“你好,我叫罗克。”
巴克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放,握着枪柄的手大汗淋漓,在自己的衣服上胡乱擦了一把,巴克伸出手和罗克握在一起:“你好,我叫巴克。”
不同姓,名字却是一样的,那就算——250年前是一家?
异国他乡的街头,两个华人相遇,一杯清茶是少不了的。
巴克这里当然也有茶,而且还是原产自清国的,不是英国人常喝的那种印度红茶。
“实在是让您见笑了,寒舍简陋,招待不周,还望督察别见怪。”巴克客套,罗克却差点失态。
实在是听惯了英语,简简单单的一句寒暄,却是罗克久违的乡音。
“叫我罗克就行,实在没想到,约翰内斯堡居然还有会馆——”罗克是真没想到,以前罗克还以为整个开普,就罗克他们这几百个华人呢。
提起会馆,巴克马上打开了话匣子。
“——那些矿场主根本不把咱们华人当人看,他们把咱们华人骗到约翰内斯堡,说是每月每人十块大洋,但是他们巧立名目,随意扣发华工的薪水和口粮,华工每天要工作10小时以上,每周工作6天,薪水却极其低廉,只领到一套衣服和配给的定量伙食,有些华工活活累死都赚不到一文钱,矿场可以随意处置和虐待华工,罚款、鞭鞑、禁食、延长工时、增加任务,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去年约翰内斯堡还有1500多华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千,除了那些因为战乱逃离约翰内斯堡的,大部分都是活活累死——”巴克描述的情况令人触目惊心,如果真像巴克说着这样,那么在约翰内斯堡,华工的地位连祖鲁人都不如。
“‘骗’是怎么回事?”罗克的关注点还是敏锐。
“说是‘骗’,其实是‘买’,约翰内斯堡的金矿越来越多,矿工人数严重不足,以前德兰士瓦共和国规定,矿场雇佣一个布尔人,每天的薪水不能少于3先令6便士,雇佣一个祖鲁人,每天的薪水不能少于2先令,于是那些矿场主就把歪主意打到咱们华人身上,我知道有一个家伙,是在清国的开滦煤矿工作,就是他把开滦煤矿的工人卖到约翰内斯堡来——”巴克咬牙切齿。
“清国人?”罗克不意外,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蛇头和人贩子不要太多,二十一世纪都没消失。
“美国人!”巴克的答案出人意料。
“美国人?”罗克惊讶,这里面有美国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