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万？你们送一单多少钱？”

“4块-10块不等。”

我在心里算计着按照5块钱一单算，一万块钱要2000单，一个月30天，一天70左右。这他妈是超人啊，我心里想。

“10块钱和4块钱的有啥不一样呢？”

“你送的越多，提的越多，你只送200单，就只有底薪。底薪2000块，根本活不下来。所以我问你能不能吃苦，能吃苦，就能赚多点，不行，趁早算了。”

老哥说话直接，但句句都是真话啊。看来这外卖也不好干啊，我心里感叹着。

“那么上班时间呢？”

老哥说：“你一半几点吃饭？”

“12点，6点，早上7点”

“对，这就是你每天的工作时间，前后加起来富裕一个小时。”

我蹲在地上猛吸着烟，老哥看我犹豫了，拍拍我的肩膀：“兄弟，我看你眉清目秀的，手指缝里连泥都没有，你是遇见难事儿了吧，还是开公司倒闭了？这行不适合你，你吃不了这个苦的，风里雨里，日晒风吹的，只有我们这种吃惯了苦的没文化的人才来跑外卖，稍微有个文凭的谁干这个。”

“老哥，你眼真毒。我确实是遇见难事儿了。缺钱，想找个来钱快的。”

“来钱快的，要么有文凭，要么有手艺，你有什么？大学文凭不算啊，现在满街都是大学生，没用。要大学文凭+丰富经验才有点意思”

“那我没意思……”

“那我也没辙喽。”大哥笑笑不说话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学校门口，看见了一群推着小车卖早点的人，早上光顾着弄孩子，早饭也没吃，好久没有吃煎饼果子了，有点馋。然而远远的看人家煎饼果子的招牌上写着6元！

这几年不吃煎饼果子，都涨价涨到六元了。摸摸口袋的钱，想想算了，6块钱能吃一顿菜呢，还是回家吃馒头吧。

我低着头路过了这个煎饼果子摊。

“文乐！”一个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我转头一看，正是这个煎饼果子摊后面传出来的声音。我隔着玻璃没看见这个人，结果从旁边窜出来一个人拍了我一下。

“周哥……”

这不是之前天和带自己的师傅，周宇阳吗？

“你怎么会在这儿？”周哥问。

“我送孩子上学，你……这摊儿是你的？”我问周哥。

“是啊，还没吃早餐吧，来一套，等着。”

“不，不，不用，我吃了早饭的。”

他说着就钻到后面舀了一勺面糊放在了烤锅上，用刮板转了起来：“你别跟我客气，就算你吃了，今天你也得尝尝我的手艺。”

“双份儿”周哥往煎饼上磕了两个鸡蛋，放了两条香肠，包了一个巨大的煎饼出来。“

“后边儿来。”他冲我招手。

我走到摊位后面的小桌子上坐了下来，他给我盛了一碗豆腐脑，然后把这个硕大的煎饼装在盘子里放在了我的面前。

“来吧，兄弟，尝尝我的手艺。”

曾经天天早上肯德基麦当劳换着吃的我，今天再吃到这种早餐的时候，简直感动到哭。也许是真的很久没有吃这么美味的东西了，也许是周哥的手艺确实好，然而我却不敢用狼吞虎咽来戳破我没有吃早饭的谎言。

吃了一半便说：“太好吃了，但是真的吃不下了。别浪费，我打包算了。”

“老弟，是不是最近过的不如意啊。”周哥似乎看出了什么。

我低下了头笑笑：“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总不能一直都顺风顺水，轮到自己了，没办法。”

“能不能跟我说说？也许我没办法给你实质的帮助，但是我比你大，经历的事情多一些，给你点我的看法还是问题不大的。”周哥坐在了我的旁边。

“老板，来一份煎饼果子，双飞。”一个年轻的胖子站在摊位前喊着。

我赶紧对周哥说：“生意重要，你想忙去吧。”

“卖完了，明天早点。”周哥对着胖子喊。

“你这桶里不是还有吗？”胖子把脑袋伸进摊子指着米面桶问周哥。

“刚才掉进去一直苍蝇，不卖了。”

我心想周哥这人真实在，有这对话的时间你都给他做好了。

小胖子楞了一下，感觉自己被忽悠了，迟迟不愿离开，周哥不再理会这个胖子，看着我等待我说我的遭遇。

我看他铁了心是想听我说，我就把和他分别之后的事情简略的跟他讲了一遍，因为如果细致的展开来说，恐怕这一天都不够说。

听我说完，周哥从摊位下面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他翻了半天翻到了一页，然后把笔记本递给我。

“这……什么啊？”我接过笔记本。

面粉，鸡蛋，水 比例……

佐料：……

“这……这是煎饼果子的配方啊，你给我看这个是？”我不知道周哥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让我给他打工？这个我是不能接受的，我觉得不会站在街边上给别人做煎饼果子，我是坚持劳动没有高低贵贱的理念的人，我并不是看不起这份职业，我只是做不到别人看着我做一件事，打游戏如此，人生好多事都如此，这是我迈不过去的一道心理关口。

“你拿着这个配方，先去买个电动三轮车，二手的就行，1000往上，2000以内，然后去隔壁的修车铺子换套电池，再让他们给你焊一个这样的架子，包工包料700.，然后买个煤气罐，一个煎饼台，剩下的就是锅碗瓢盆调味料什么的。全部搞完4000块钱花不完……然后就可以开工了。”

“周哥，谢谢你的好意，我……我可能干不了这个。”我合上了笔记本还给了他。

周哥很惊讶：“怎么？是拉不下来脸还是觉得赚的少。先不说脸面的问题，你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吗？”

我摇摇头。

周哥比了个胜利手势。

很显然，不可能是2000，更不可能是20万。不过如果是2万的化，这可是周哥之前在天和的4倍工资了。如果是这样的化，那真是坏事变好事。要知道在天和几乎是没有休息的，工作日搭架子，周日要在现场守着，就算给你放假你也不敢休息。但是这个只卖早餐，白天都是自己的。

“2万？”我说。

周哥说，你年轻，你要是有魄力，你还能把摊子收了再去干个快递或者外卖。看见隔壁那个小伙子了吗？他是卖包子的，卖完包子中午和晚上还要去送外卖，一个月可以挣3万多，人家已经挣了2套房子了。

从前的我不知道“底层”的世界是如此的忙碌，也不知道拼了命花光了所有的时间赚了钱换成房子有什么意义，然而现在的我确实比不上这个买包子还兼职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