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说完这句话,没有听到四叔公的回答,悄悄地抬起头瞟了一眼四叔公,这个年轻的时候在村子里面赫赫有名的老人,四叔公的嘴唇微微的颤抖着,一步一步往前的挪动这,多少年了,这个地方有将近七十年,他都没有买进去过了。
塌陷的眼眶,昏黄的眼珠里面微微湿润,“进去的人是什么人?”
“好像是一个女人。”汉子搂着自家娃娃,自家娃娃告诉他的,他也不太确定。
“还是一个挺漂亮的女人嘞!”汉子怀里的小虎吮吸着手指,的确是挺漂亮的。
“是一个女人?”本来嘴唇有一些微微颤抖,脚步有一些不稳的四叔公,在听到汉子的话之后微微顿了顿?难道不是......
“四喜,过去敲门!”四叔公皱了皱眉头,不管是谁,这里可都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还是先把人请出来,再说。
“哦!”四喜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很憨厚的汉子,但是村子里面的人都知道,他也只是看起来憨厚而已,他像极了四叔更年轻的时候,护犊子,下手狠,有胆子,还聪明。村子里面的后背都觉得,四喜可能不是四叔公亲生的孙子,因为四叔公的几个儿子和几个女儿,都是老实巴交,地地道道的村里人。
拥有着村里人大多数的特质,勤劳,诚恳,善良,朴实,可是四喜一点也不想他的父母,但是当这些后辈从自家长辈那里知道,四喜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四叔公年轻的那会子的时候,所有的猜测都不攻自破。
“扣扣扣。”村子里面的人已经围着这个院子有些时候了,但是是没有一个人前去询问,人们总是对自己陌生的人或者事物,拥有者最原始的畏惧心理,但是四喜身却完全看不到这一点,他不仅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怯懦,还很反常的用尽了大概是他从小到大攒足的吃奶的力气,“梆梆梆”的敲响了门。
不过可能是他娘以前奶水不足,小时候的四喜没有吃好,力气还不够,敲完了门,外面的人等了良久都没有见到有任何的反应。
四喜明显的是不满意这个结果,“梆梆梆”,这一次四喜估计是咬着后槽牙拍响的这个门。
“我爷和皇吃过饭,吃饭用的是金玉碗,我婆和娘娘见过面......”
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为什么敲门没有人回应却有人在吼秦腔,四喜也是一脸迷茫,不知所措地回过头,看着四叔公。 .
可是站在他身后的四叔公,却已经老泪纵横,“爷爷!”四喜赶紧从门前跑了过来,可是四叔公没有让四喜搀扶自己,而是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挪到院子的门口,每一步走的都很坚实,每一步走的也都很沉重。
像是一个走过历史,走过长河的老人,经历岁月的沧桑,掩去锋芒,也没有人知道他过去的故事,而四叔公的眼睛看着这个小小的,已经有些破落的院子,像是透过这个院子再看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可是让四叔公想不到是,开门的是一个女人,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也很是俊俏,是脸色有一些仓白,嘴唇也没有多少的血色。
“您好!”女人微微的笑这,和四叔公打着招呼,言谈举止透露的都是已经融入在骨子里面的优雅和端庄。
“姑娘,里面的人可是姓葛?”四叔公,最终还是把这个自己都快忘了,已经多少年,没有叫出口的姓氏,说出了口。
开门的女人明显的一愣,刚刚要开口婉言否认,“丫头,让他进来吧!”里面传来了一声,老者的声音,有一些沙哑,有一些干燥,有一些哽咽,还有一些沧桑。
这一句话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情感,还有太多的辛酸苦辣。
开门的女人,伸手扶着四叔公,慢慢地走进了院门,被搀扶着的四叔公,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有人知道这个已经八十多岁高龄的老者心里面在想着些什么,也许是有退缩的,有恐惧,有犹豫,又害怕,又或者有一些愧疚。
院子不大,直对着的,是厅堂,四叔公抬眼望去,在正对着门口的那个熟悉的躺椅,一个半头白发间加杂着一些黑发,留着山羊胡子,穿着破布千层底,端着一个不知道里面装着是茶是酒的碗的老头,半眯着眼睛,斜靠在躺椅。
脸已经都是大大小小的沟壑,眼皮也已经有一些微垂,这一张脸他太熟悉,算算已经有将近六十年没有见过,但是这张脸她永远都会记得。
“你回来了!”不是问句,而是带着一种欣喜和激动。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良久的沉默,开门的女人看了看刚刚进门的老人,又看了看斜靠在躺椅的老头儿,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这次不会再走了吧?”四叔公问这句话的时候,小心翼翼,最害怕的是听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恩,不走了。”四叔公进来这么久,躺椅的老人终于说了话。
“回来了,不走了,不走了,好啊,不走了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四叔公忍不住大笑起来。
看着这个已经年近八十的老头,笑的还像是年轻时候的那个小伙子,斜躺在躺椅的老人,终于忍不住会心一笑,“老家伙,还能喝的动吗?”
“老东西,虽然虚长你几岁,但也还没有老到咽不下东西的地步!”
“今天咱们老哥俩,好好的喝一喝。”
“四叔公,他怎么还不出来?”
“要不,四喜,你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四喜也是跟着担心,在院子外面瞎转悠了好多圈,晃得人眼睛都花了,周围人看着也跟着心烦,再加也不放心四叔公,让这个村子里面的大胆儿,四喜,进去转一转,看一看。
四喜是有这个心,村子里能管住她的人根本没有,当年四叔公年轻的时候,还能压得住这个小子,现在年龄大了也懒得再管了,更别说是四喜的爹娘了。
“你们哪个是四喜?”刚刚出来开门的女人,又一次站到了院子的门口,这么本土化的名字,在她从前的认知里面,那是过去几十年,老一辈的人才会叫的,不过后来自从,跟着屋里面那个,斜躺在躺椅的老头走了,越来越多的地方,从最繁华的都市到乡村,再到现在这个山沟沟里面,她见识到了太多她从前二十年没有见过,没有听说过的东西。
像屋里面的那个老头子说的一样,走的多了,看的多了,经历的多了,自然而然会,恕心养到极处,世间再无罪过。见识到了太多的辛酸苦辣,悲欢离合,;也见到了世间的邪恶,更知道,极恶便是极善,除了宿命,这个世间没有过不去的。
“我......我是。”四喜磕磕巴巴的从后面的人群,挪到了开门的女人的面前,不论四喜是一个多么牲口的犊子,可是在一个年轻的女人面前,还是会紧张羞涩,更何况是一个这么美的女人。和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四喜觉得自己在它面前连头都是抬不起来的。
连他们村里面的那个最美的画眉,在这个女人面前,也会是自惭形秽的吧?可是四喜有自知之明,虽然没有出过大山,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是配不眼前这个姑娘的。
“你爷爷叫你进去!”
“哦哦。”跟着女人进去,这个不大的小院子,他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进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