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传来了他的呼噜声。看着他,我想我自己,我是不是过得太黑暗了,我是不是真的像那个欢欢说的一样,我太消极了。可是我觉得我没有,我也有理想,我也有期待,这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可是现实的无情让我的理想变成了泡影,残酷的人心让我的期待变成了漫长的等待。我应该怎么办?我应该去哪里?我茫然没有目的。
又一次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我梦到了我回到了家里,我看到父母看我的时候是那么的伤心,母亲看到我的样子又哭了。我只出来了这么两个月就回去了,真是悲哀。
一阵开门的声音把我惊醒,我借着灯光看到大发正从外面进来,我问:“你去厕所了?”
“草,我都干活回来了。”
我真的想不到王宁竟然在一点多的时候起来干活去了。想想我,我还是真的没有那个毅力,我惭愧了,原来我是这么的弱小,我是这么的不像一个男人,这么一点点的困难就把我压倒,我不甘心。
王宁和我一样没有脱下衣服就睡觉了。也许像他在外打工的人都是这个样子吧,尤其是冬天,总想多睡一会儿,不想因为穿衣服而浪费更多的时候。
也许心里装着一些事情,我怎么也睡不好,总是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没睡着,耳朵里好像总能听到什么声音。来回翻身还是没有睡意。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我只觉得我猛得挣开眼睛,听到了大发的呼噜声,我看看手机,一点半了,离我们走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轻轻的坐起来,坐到门外,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我的烟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哥抽的是烟,吐的是伤感。
机械的闹钟响起来,在宁静的地下室里是发出一阵阵恐怖的声音。
王宁按了闹钟一下,摸着黑下了床,使劲往地上一踹,灯亮了,看到了我坐在门口好像想着什么。“起的够早的。”
“睡不着,所以起来抽支烟。”
“我今天去扛包。你在家里等着吧。”
我扔掉手里的烟头,“你带我一起去。”我们没有过多的话语,走出地下室,大发骑着他的破自行车带着我去了市场。
天是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此时的公路上连辆夜间的出租车也看不到,凄凉一片。也难怪,这个时候有多少人能起来像我一样,还没有到市场,天就开始掉起了雨点,砸到我的脸上,让我不由的颤抖一下。连老天都开始这样为难我,王宁看了看天,骂着:“草,这机吧天,我们还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就算下刀子我们也得去,就如我曾经想过的,只要把自己当成牲口一样看待,就没有什么干不了的事。”
他点点头。
市场里因为下雨,来的人不多,人一下子就缺了,而且一车土豆也涨到每人一百了。我我和王宁还有另外两个打工的一组,他们两个都已经四十多岁了可怜的人呐。有人带着我们来到一辆半挂的前面,我看到满满的一车土豆装在上面,货主说一共九十多吨,在我面前这就好像一座山,等着我们把它们全部抗走,愚公移山。王空他们熟悉工作流程,解开了绳子,从市场的角落里抬了一块一米多宽的板子,支到了车帮上,我一看就明白了,这不难,我见过。
每袋子大约斤,可想而知,我们要扛起多少袋子。对于我来说,八十多斤的土豆算不了什么。可是时间一长,哪还有那么多的力气。我咬紧牙,我用尽我所的力气一袋子一袋子的抗在肩膀上,走到十多米之外地方,一袋子一袋子的放好。
很快,我就汗流浃背,下着雨的天,我的身上竟然冒出了一阵阵的热气,让我丝毫没有感受到秋天的凉意,但是我的心却是冰凉。当用尽力气把最后一袋子土豆放到堆上的时候,我一下子坐到地上,我的腿差不多已经失去知觉,我的腰已经没有了力气,我有种站不起来的感觉。我终于明白父亲说的那句话,累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看着货主从钱夹子里的掏出四张红色的钞票给我们一人一张,我缓缓的接过,我突然感觉这钱太重了,就像火一样烫着我的手。
钱呐,我说你什么好呢?只能说,它是一切罪恶与虚荣的来源。
王宁坐到了我的旁边休息,掏出烟给了我一点,拍拍我的肩膀,“受得了吗?”
“还行!”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烟。
“你还干吗?”
“怎么还有?”
“对,那边有葱头,四十块钱一个人,比这少多了,我看值。”
“行,走!”我扔掉手里的烟,与王宁还有那两个人卸了一车葱头。
当我们回去的时候,大约七点了,天已经亮了,只是没有太阳的升起,茫茫一片。清洁工们已经开始扫着那无尽的落叶。佛说,落叶是扫不尽的,正如人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看不到人生的彼岸。我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紧紧抱着自己的两只胳膊坐在王宁的车上。
想想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背着一个包,里面也没有多少东西就离开了家,装载着我的梦想,与其多愁善感,不如笑看人生!
人非草木,怎能像草木一样春夏繁华,秋冬凋零。虽然这个季节曾经生机盎然的繁华已过,只剩下满目的凋零,一片狼藉。但是春风再起的时候,又是一片生机勃勃,可以无限的循环。人生,过去就过去了,没有循环,不可以从新来过。难道我的人生有路途上没有繁华,只有凋零吗?哪怕一丝片刻也好。
我问问王宁,他就想这样过一生吗?我以为他会说出儿时梦想的话,可是他只对我说了几个简单的字,我能有什么办法。是啊,我们都是大网下的鱼,不能海阔天空,最后挣扎的遍体鳞伤也无法改变最终被杀的命运。我说完,王宁笑了,说就是想被杀也难,我们这样瘦小,养不肥谁会杀你,这就是人生,慢慢等待痛苦而恐怖的过程,谁也无法逃脱,除非你一遇风云变化龙。
他说,我还好,我到这座城市里还能认识两个富婆,还是龙腾送死的,不像他,连个骑着自行车的妞儿也没有认识。他就一个扛包的一个苦力,一个卖白薯的,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你来这里多长时间了。”我问他。
“我爸倒了以后我就来这里了。”他说。
“没有人帮助过你吗?”
“我妈也和我爸离了婚,改嫁了,我不怪我妈,我妈有病,一年花不少钱,他应该改嫁找个人嫁了。不是和你说了吗?亲戚一看我爸倒了,没有一个人管我。就连过年时我舅舅也没有说过让我去他家过年,多现实的嘴脸。”
“唉!”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