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都说了是失踪了吗？”江月心不耐烦道。

“我想知道具体情况呀，”杆儿强锲而不舍地追问着，“她是去了令人意外的地方，还是说就一点儿消息没有？不是她爸给了她易行吗？难道连易行都无法定位？”

“幸亏有易行，老苏现在还能稍微安心一些，否则这老伙计得疯了。”牛五方道，“因为易行始终与老苏有着真气连接，所以老苏是可以确定小也现在还活着，但是，易行却无法反馈给他具体位置……嗯，别说具体位置，就连大致的方向都没有任何的指向。”

“为什么会这样……”杆儿强喃喃道，“为何有真气连接却无法指出方向呢？”

“会不会是被瀛溟山子反弹到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牛五方问道。

周游思着，忽然脱口叫道：“哦，我知道了，是水精！”

“水……水精？”牛五方一愣。

江月心在旁一拍巴掌，道：“对了！我多给了那丫头一颗水精！”

根据他们当时的大致估算，一颗水精的灵息差不多就可以将苏也送回到地面，但是好巧不巧多了一颗，这样一来……

江月心道：“深渊之幽深出乎我们的意料，幸亏用了两颗水精，不然的话，一颗水精还真难成事儿呢！”

“江大人你的关注点真是……”杆儿强声音有些阴郁，他虽然心中不快，但还是没能把抱怨说完。

牛五方看着江月心道：“你若是那传说中的水形……水精所蕴灵息应该是相当可观的，两颗水精能送人到达的地方……”他咂咂嘴道，“我真是想不出来啊！”

“这可怎么办？”周游急了，“若是连方向距离都没头脑，还怎么找人呢？”

江月心略略往后退了一步，和周游拉开了些许距离，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牛五方安慰自己徒弟道：“不是还有易行的真气连接吗？虽然连接极弱，但终究是还有些联系，老苏顺着这一线希望，正顺藤摸瓜去了。而且小白奶牛甚至白义他们这些灵性之物，也都自发赶过去帮忙了，肯定会找的到的。”

怪不得山上没见到小白奶牛他们呢，原来是去寻人了。周游听了老师的话，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杆儿强晃着叶片道：“我能不能也去找小也？”

“就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去找？”牛五方低头看着小苗苗，道，“你还是踏踏实实在庭山休养一段时间吧。”

“让我去吧！”周游道，“我也想去苏也……老师，苏叔他现在在哪里？我去跟他会合。”

“你……”牛五方迟疑一下，还没说话，却听江月心在旁冷笑一声，道：

“好你个周游，这刚一扭脸，就把阿玉给完全忘了，一心又扑到苏家姑娘身上了？你倒是不肯让自己闲着啊！”

牛五方瞅着自己徒弟，脸上现出些许替他担心的样子。

周游转过身，正对着江月心，慢慢道：“第一，苏也是我的师姐、朋友，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在她失踪的情况下对她置之不理，更何况，她是因为帮我们才会失踪的！第二……”

周游深深吸口气，仿佛要说的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能撕裂他喉咙的荆棘倒刺一般，艰难道：“一想到他还被困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我的心……我的心就没办法有一刻的安生……我只有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才能从那种煎熬中透口气……不然那种几乎无望又无尽的折磨会把我一点点的，彻底地磨碎……月心，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他拼了命的保着我们回来，是让我们活下去，我不想接受这份太过珍贵的馈赠……可我又不能……舍不得……舍不得将他的这份心给随便丢弃，我不能辜负他……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周游这番话说的语无伦次，可不管是江月心，还是牛五方杆儿强，却都奇迹般的听懂了。

他们何尝又不是如此呢？

众人一时俱是沉默不语，只听得松间的风悄然来去，像是在有意无意地打探着他们的心事。

江月心忽然别转了头，不知望着哪里，清清嗓子，道：“阿玉与我做了承诺，他答应回来，就一定会回来！我信他。”

水人转过脸，又看向周游，道：“我这就回长河去了，那里是我的出处，阿玉回来寻我的话，长河是他最容易找的地方……若是我心情好得闲，兴许也会帮你们打听打听苏家姑娘的下落。咱们……就此别过了。”

三年后。

已是临近立冬的深秋时分，山间的风穿过老松不老的枝叶，清冷之中更多了几分严苛的凛冽。

周游盘膝坐在老松树下青石的一端，一动不动宛如雕像似的，盯着摆在青石另一端的一只小小瓷瓶。瓷瓶像是用近似玉石般的白瓷制成，不过一握大小，搁在那里，更显得莹润可爱。

松枝忽然颤了一颤。

周游抬头看去，见是只小鸟拍翅飞了去。他不由叹口气，重新又垂下脑袋，继续给那小瓷瓶相面。

“你以为那是小白吗？错了。”牛五方的声音慢悠悠从周游身后转出，“小白上个月刚回来一趟，说苏也虽然还没找到，但是他们查到了一条有用的线索，已经追着去了，据说很有希望哟。”

“老师！”周游起身道，“您怎么才回来？我都等您半天了。”

“我徒弟都下山一去不复返了，就剩我一个孤老头子，还不兴我去找朋友玩会儿吗？”牛五方对自己徒弟翻个白眼，“稀客登门，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周游无奈，只得向自己老师作个揖赔罪道：“老师您饶了徒弟吧，我那不是……忙吗……”

牛五方坐到青石上，跷着脚，道：“居然说自己忙……就你开的那家二手书店，没关门就不错了吧？”

周游笑道：“还真让您老人家说中了，我那书店，关门大吉了。”

牛五方顿时一脸警惕：“你小子这回上山，不会是来打秋风来了吧？我可先给你说清楚了啊，老牛我一没有退休金，二没有传家宝，三呢，咱们这一门也没有传世的信物，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周游哭笑不得，但还没等他开口分辩，牛五方一眼瞥见了青石上的小瓷瓶，随手便拿了起来，道：“嗯，不管怎么说，还知道给老师带个手信来，尽管是老苏做的不入流的小玩意儿，你老师我也勉强收了吧。”

“不愧是牛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苏叔的手艺。”周游笑道，“老师既然识得，何不上手仔细观瞧观瞧？”

“不就是个能保存物品不腐不朽的观瓶吗？里头装的是啥宝贝？”牛五方看了徒弟一眼，从青石上拿起那只小瓷瓶，用手指在瓶口轻轻摩挲一圈，顿时，那瓶子周身竟腾起一层银亮的光来，银光闪过，白玉般的瓷瓶竟变成了完全透明的！

那瓶身透明的宛若不着一物，瓶内所储之物，更是一目了然。

瓶中只有一只颇像蚁后的虫子，趴在瓶壁上一动不动，周身却一闪一闪的放出幽冷的绿光出来。那虫儿身上绿色的光仿佛是极冷极冷的，瞧在人眼中时间稍长一些，似乎都能让人的心冻结成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