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少年笑道，“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我们知道就成。”周游亦笑了笑，道，“不过，我们也想知道，你是怎样做到的？不管是呼名之术，还是与建木天极的融合，抑或是你自身力量的回归……这几方面对你的压制，似乎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更不要说这几方面互相影响交织，要想摆脱这些力量的限控，几乎是不可能的……可你却好像只是睡了一觉似的，睁开眼睛就完全清醒了，这实在是……”

“实在是叫人不敢相信！”江月心这时像终于缓了过来，终于好好站直了在少年身旁，只是一只手紧紧握着少年的手，说什么都不愿撒开。

江月心仰着脸望着少年，道：“你刚才还被那条虫子给掐的死死的，这一会儿工夫又……说真的，你是不是找到什么关键之处，能够解除融合，逃出这个异界了呢？”

“为什么要逃呢？”少年低声说道，随即又提高了声音，复又挂了笑，道，“咳，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刚才说到的那个法子，我觉得……”

“阿玉，你还没有回答我。”江月心打断了少年的话，道，“你像是在刻意回避我的问题？”

“哪有，”少年笑嘻嘻道，“你看，咱们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应该破解困局吗？你们的关注点应该放在这个异界之上，而不是放在我身上啊！”

“既然你提到了困局……”周游暗暗叹口气，道，“我觉得，眼下所谓困局的核心，也仍是你啊！你才是我们来到这个异界的原因和目的，即便要离开此地，我们也是要带了你一同离开……所以，你现在的状态，以及导致你现在状态的原因，都是我们必须要了解的，这些说不定都会成为我们能全身而退的突破点啊！”

“正是！”江月心用力点点头，道，“周游这小子虽然菜了些儿，可是往往能把话说到点子上！”

“你们……”少年表情很是复杂，似乎有点儿小心思被戳穿了的丧气，又有点儿被温暖到了的小感动，两相交抵，却让他为难了起来。

“咦？那条虫子，天极呢？”这个时候，杆儿强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问道，“那家伙不是嚣张的很吗，这会儿怎么不见他出来蹦跶了？”

的确，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听见天极的尖刻骄矜之语。此时听见杆儿强发问，大家齐齐往建木树干上望去，却发现那条菜青虫完全失去了踪迹！

看见众人迷惑的目光，少年似乎轻轻叹口气，才略略扬起头来，抬手敲了敲树干，道：“天极没有消失，他还在这里。”

“在吗？哪里？”江月心依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瞧了又瞧，却发现那树干上除了一枝似乎是新发的绿叶，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只见那一枝在树干上斜出的新枝不过尺余，枝上三五片新生的绿叶，叶片狭长仿佛柳叶，和那建木的树冠之上的卵圆形的大叶片并无丝毫相似之处。

杆儿强到底是草木之属的，最快反应了过来：“你……难道你说这枝树枝……就是天极？”

少年点点头，却并未言语。看他那样子，似乎还在考虑着该怎么向自己的朋友解释这件事才好。

“天极……变成了树枝？”江月心不由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天极本来就是，嗯，或者说他最初本是草木之属，化为草木之形并不算难以理解，只是……”周游斟酌着字句，慢慢说道，“我只是比较想知道的是，为何天极会长在建木之上？”

天极本是草木之属，他化回草木之形也算是回归本源，这并不难理解。但是他作为一个个体，化为草木本源之后，也应该是独立存在的，而不是依附或寄生于建木之上吧？

但此刻天极就是真真切切地长在了建木之上，与建木成为了极为融洽的一体。

能导致这一结果的，似乎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这个解释，在周游话说出口的时候，在场之人几乎人人心中有数，但是，众人却也像约好了一样，谁也不说话，只是一齐看向了那少年。

“真是麻烦……”那少年看起来很不乐意解释似的，直到此刻怎样都躲不过去了，他才不得不要勉强回答：“因为天极和建木都是草木之属……”

“都是草木之属也并不意味着他们能长到一处啊！”江月心才不会被少年给糊弄过去，“一个是槐树还是什么树，一个是建木，怎么长到一块儿？你说是不是，杆儿强？”

杆儿强宝贵的小叶片前后晃晃，又左右晃晃，道：“不同的树的确长不到一起……不过，现在有种嫁接的技术似乎能实现不同树木的串合，但建木的话……”

“别跑题！”江月心让杆儿强的无限发挥及时打住，又转头瞪了那少年道，“反正就是，若非特殊原因，这不同的两种草木，根本不会自动长到一起，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从虫子变回了树枝……我们几个，把周游也算上，谁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三岁娃娃，你能不能对我们坦诚点儿、干脆点儿？”

周游笑笑不说话，也只是静静望着那少年，等他的正经回答。

少年微垂了头，叹口气，放低了声音勉勉强强道：“其实和杆儿强说的嫁接也差不多，就是……就是融合嘛……”

尽管他说起话来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但周游和江月心仍是一下子就揪住了他这话里的重点：“融合？”

的确，随着融合的推进，无论是天极还是建木，他们之间因为皮囊所带来的屏障会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消解，他们的气息也会更加深入地融汇在一起，不分彼此。所以，融合是可以使天极与建木长到一处成为可能的。

但如果天极成为建木的一部分是由融合所导致的话，却也会带出来另外一个问题，一个尚未得到解答的谜题：

难道说，那少年此时也仍在融合之中？

照理说，天极一手促成的融合，最主要的就是为了掠取那少年的真气，而且他们的融合的确已经进行到了相当的程度，所以，只要融合在进行，那少年就应该也在其中。

然而，如果说少年仍在融合之中，那么在现今这个融合的阶段，他即便还能保有自己的部分意识，那也是相当艰难的，一定会受到天极和建木的气息影响，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呈现出现在这种完全是他自己本真的状态？

这太矛盾了。

周游看着那少年，道：“我想，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阿玉你肯定做了些什么，对不对？”江月心更是咄咄逼人，“而且还想瞒着我们……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是不是？”

“唉，我就是不想这么麻烦，才……”少年无奈地嘟囔着。

“你越遮掩，我们越有疑问，”周游道，“越会不停追问，你就会更加麻烦。所以，你不如主动讲明白了，还能省省自己的力气。”

“我没有太多时间跟你们详细解释了。”少年一直略垂着头，微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眉，仿佛给他的眼睛遮了一层朦胧的纱，叫人瞧不清他的眼神，但是他眼仁里清澈的光偏又透过，无端给他添上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