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呼口气，接着道：“这个异界不是不能随便使用真气吗？我们几个就攒足了劲儿，一起使出我们全部的真气！”

“可这样……这样会让此处崩塌……”杆儿强一时还没明白周游的意思，不由喃喃道。

“就是要让此处彻底崩塌啊！他的意思是，与其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异界的气息平衡，让天极和阿玉、建木完成融合，倒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用我们真气的喷薄，引动异界气息的崩溃，从而阻断融合的彻底完成。”江月心却是一点就透。

周游点点头，道：“融合之后，他们照样是要打破异界，生长到我们所来的那个世界中……横竖是个崩塌，不如由我们主动来做，这样还能将崩溃限制在这个异界，不至于波及到我们所来之处的那个世界。”

“哦……”杆儿强这才明白周游所说的“同归于尽”是什么意思。动用真气，引动这个异界宛如火药桶般的气息波动，让异界以及异界中的天极、建木统统被湮灭于无形……这样做的确是唯一能够阻止融合、防止融合破坏外头所来之界的办法了。

只是，如此一来，就要落得个抹杀一空的结局，虽然天极、建木不会再搞什么幺蛾子，但是，杆儿强、江月心和周游就得陪着他们一起湮灭，而且，他们本来要想尽一切办法去救的那少年却也将一同被……

杆儿强能意识到的问题，江月心自然也不会忽视。水人松开攥着周游的手，盯着周游，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

“我……”周游话还没出口，就被江月心一嗓子吼了回去：

“你还记得我们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吗？”

“我们是要救他……”

“亏你还知道是救他！我看你根本就是想害他！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江月心你冷静点儿！”

“我已经够冷静的了！我都冷静成冰了，才会老老实实听你说这些疯话！你没办法就说没办法，干什么用这种惊人之语给人希望又把人推下悬崖……”江月心气咻咻地控诉着，突然像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往后退开半步，道：

“慢着！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莫不是你……这莫非是与你融合了的那个什么兄长的主意？”

“我和兄长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了，这就意味着没有我和他的区别，我现在就是我，我所说的话只代表我，只代表现在的周游……”周游揉揉眉心，又道，“不是，这不是我们现在要关心的重点，我的意思是……”

“怎么不是重点？”江月心穷追不舍道，“那位兄长，他一直都不想重新回转归来，所以但凡是阿玉为了将他带回来所做的任何努力，这兄长统统都不领情……如果只是不领情倒也还好，麻烦的是，连我都感觉的到，这兄长明明也很在意阿玉，他心里明明也是想见阿玉的，想和阿玉停留下来……”

周游完全不知道江月心想说什么，只好按下心中焦急，问道：“这些到底跟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江月心指着周游道，“你想把他带走！”

“什么？”周游一头雾水，“带走？你是指要终端融合救下他、回到我们所来之处吗？这不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吗？怎么就成了我想把他带走？”

“你若不明白的话，我不妨这样说：是那兄长想把阿玉带走！那兄长既然不想回到我们的世界，又想带走阿玉，那么，他就只能将阿玉带到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啊！”江月心一脸严肃，道：“而根据你之前所言，你已经和那兄长成为了一体，不分彼此，那么我说是你想把阿玉带走，并不为过吧？”

原来这才是江月心的逻辑内里。

杆儿强在旁听着，不禁自言自语自我梳理着这番话：“兄长想和阿玉团聚，但又不想重回阿玉所在的人间或异界，所以他便借周游的嘴，说出了想要同归于尽的话，目的就是为了将阿玉带到他那个世界去……所以周游的主意，实际上就是那兄长打的小算盘……嗯，似乎有点儿道理……”

“有什么道理！”周游忍无可忍，大吼一声，道，“我再强调一遍，兄长在我身体里的那部分云孤，已经和我本人完全成为了一体，不再分彼此！所以，不会再存在什么兄长的小心思从周游嘴中说出来的问题！我所说的话，只代表我自己！我自己！我现在的自己！”

“可即使这样，也不免会受那云孤潜移默化的影响吧？”江月心固执己见。

“对，我承认，我接收了来自兄长的心意。”周游捏捏眉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着江月心，道，“但是，你知道兄长的真实心意是什么吗？”

“是什么？”江月心眯了眯眼睛，道，“你要发誓据实以告哟！”

“除了实话，我也不会说别的话。”周游目光坚定地看着江月心，道，“兄长的确不想再回来，回到他曾经经历过的这个世界……”

“看，我说什么来着？”江月心冷笑道，“这都自己招了呀！”

杆儿强看看周游，对江月心道：“你听周游把话说完啊……”

“让他说！”江月心斜睨着周游道。

周游这才开口继续说道：“但是，兄长也从未想过要将阿玉带往去到他以云孤所存在的那个世界……换言之，他并不希望阿玉赴死……哪怕，他真的很想念阿玉，真的想念……”

周游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说到最后，已是如泣如诉。

江月心不禁一呆。

在他们身后的建木，忽然伴着从遥远的树冠枝叶间传来的沙沙风声，格格几声响，就好像一个沉睡的人伸展开来打个舒丈，带动骨节作响似的。

可周游却好似充耳不闻，仍在沉沉低语着：“……尽管那想念丝毫不亚于阿玉对兄长的思念，尽管如此，兄长也还是希望……既已过往，只盼各自安好……”

不知从何而起的风从建木高大的树冠上掠下，如一只孤离的燕，穿行在新生建木密林的繁茂枝叶间，像是阵阵呜咽，袅袅七弦。

“各自……安好？”江月心呆了半晌方才出声，“兄长他竟……竟放下了？”

周游看着江月心因为思索而略显迷离的眼睛，意味深长道：“这话，是他说给阿玉的，却也是说与他自己的。”

“哦，”江月心随口一应，又道，“虽然说放下是再理智不过的，不过……找回兄长是阿玉一直以来的一个夙愿，这简直就是他生命的支撑，若是就这样告诉他，他那兄长已经放下了，还劝他也放下……我怕阿玉他根本接受不了也承受不了……”

多年前在锁乾山惊心动魄的经历，实在是给江月心太深刻的心理影响了。水人无法忘记少年那绝望的眼神。经历过那一次，江月心真不愿让少年再一次接受如此沉重的打击。

杆儿强有些看不下去了，不禁叫道：“江大人你不是就怕那兄长的云孤把你的阿玉也带走吗？怎么，人家都说了要各走各路了，你却又不依了？”

“嗯？”江月心一怔。这才觉出自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没办法，谁让自己太在意阿玉了呢，以至于都把该有的杀伐决断忘了个一干二净，变得如此瞻前顾后了起来。不过以同理心推及周游，江月心倒是能理解这家伙优柔寡断的性子是怎么回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