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心咬紧了牙。既然那少年不躲不闪,那他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一定有他自己的安排,水人觉得自己还是做好真气供应,不要乱动的好,以免打破了少年的部署。
树精从果实中放出的触手,劈头盖脸压向了那少年,触手疾行,带起沉沉的风,将少年散乱的黑发吹起,拂动他身上凌乱的衣衫,映衬着不动如山的少年更像是个独自矗立时间洪流之中的中流砥柱,一个永恒不变的定点。
少年漆黑眼珠里的光冷而深邃,被望着的树精只觉得那目光就像是一个漩涡,只要和他对视,就会被卷进黑暗迷离的深海迷宫,永远不得而出。
藏在果实里的树精想要把眼睛转开,可是他这才发现,少年的眼神仿佛拥有无限的黏性一样,将树精的目光,意识,统统粘着在了一处,令他无法挣脱,无法从少年那里转开一点。
树精心中大呼一声“不好”,急忙动用起他所有的真气,以及从连接里引过来的建木之力,统统释放而出!
可就在这个时候,少年忽然再次开了口,轻幽幽道:“以天极名,尽入我行,合聚万物,以飨!”
他的声音虽然不算大,可是听在众人耳中,却是字字宛如重锤,声声都锤在人的心头,令人不由心中惕惕!
“这是……”周游虽然能听出来少年所说的,应该是灌注了真气在其内的某种术法,但是这少年所说的言咒,却是周游从未听说过的,可偏偏又在心底生出些若有若无的似曾相识,仿佛是一茎不曾被阳光照耀到的纤弱幼苗。
“呼名之术!”江月心轻声道,仿佛生怕惊扰到那少年似的,可即使水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依然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惊讶,“他竟用了呼名之术里,最高级别的束缚压制之法!”
这竟是呼名之术!
周游一时有些彻悟,一时又有些震惊,更多的,则是充满了内心的疑惑不解。经江月心这么一说,周游才总算有点儿明白为何总觉得少年的言咒有些耳熟呢,原来是呼名之术……周游曾经听老师牛五方提起过简易版的呼名之术,那是少年在仓促之间教给牛五方令他制服云夜永的。那一版被临时传授的简易版呼名之术,虽然言咒完全不同,但是言咒间传递出的信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是一致的……个中感觉极是微妙,但周游却是真的能感受的到,这的的确确就是呼名之术!
而且,尽管少年此时所用的言咒更加简短,但是从这简单的语言之中传递出的力量,却更加庞大,更具压迫感!
周游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按照江月心所说,少年这时所用的呼名之术,不仅是“正规正统”的版本,而且还是用到了最高级别的……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何这个正式的呼名之术,反倒比简易版本的更简单?甚至那少年只是用了言咒,连手诀都没用到;而老师牛五方当时可是言咒与手诀一齐上了的啊!
周游猜测,之所以正版和简易版会有如此的区别,大约还是因为真气有别吧,少年的真气深不可测,接近于无穷,所以他可以直接将自己的真气灌注于简单的言咒便可以达到术法所要达到的目的;而牛五方即使已是宗师,但与那少年相比显然就差的远了,所以牛五方哪怕是用了简易版的,要想完全发挥出呼名之术的作用,就必须要借助更多的辅助,比如手诀,比如更详细、更具指向性的言咒。
可是,就算这个疑问是可以解释的,但周游还是无法理解另一个更难以解释的问题:为什么少年可以用出呼名之术?
要知道,此处生长了建木的地底异界,自然阴阳气息完全异于地面的自然之气,相对于地面,这里的一切都更加醇正、更加暴烈且自成体系,所以根本不容外界气息对此处有任何的扰动。正因为如此,在这个异界,寻常术法无法使用,乃至于真气的波动都是不被允许的,否则就是崩塌毁灭,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只是除了草木之气。
在地底异界这里,只有草木之气是被允许的,只有草木之属的术法才能够运用于此。
可是,无论如何,呼名之术绝对不能算是草木之属的术法啊!
为什么少年却可以在此时此地,用出呼名之术之术呢?
而且似乎还的确对树精起了些作用……
对了,既然用到了呼名之术,那也就是说,树精的真名实姓,是天极?
这个名字,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且不说周游在那里转着万般心思,但见从树精存身的那颗果实之中射出的无数触手,随着少年呼名之术言咒的第一个字的道出,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给牢牢定在了空中,再一转瞬,便尽化为尘,被术法所带起的狂风吹的再无一丝痕迹。
“不——”树精凄厉的呼喊从果实中传出,那声音里的惊乱与恐怖,完全是不能被周游等人所理解的:只不过化去了他的触手,便怕成这样?这好像不是一向自视甚高的树精所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他不是与建木建立连接了吗?难道建木不能再给他提供更多的真气了吗?
似乎也不是。
唯一的解释,恐怕就是呼名之术了。江月心刚才说了,少年给水人所用的呼名之术,是最高级别的束缚压制……
眼瞅着,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触手消失之后,依附在建木树干上的果实,迅速干瘪了下去,就好像那果实是只徒有其表的破气球,瞬时被人戳破了放完了气,只剩下一只干瘪瞅吧的破壳囊,勉强吊在树干上,仿佛是一只被已经化蝶成蛾了的虫儿所丢弃的巨大的破茧子,兀自在残余的风中晃来荡去。
少年此时才慢悠悠抬起手来,就见一只巨大的蝶儿轻盈落在他的手背上,蛱蝶大的不同寻常,颜色瑰丽,只是翅翼残损非常,简直叫人怀疑它翅膀破成这种地步,是如何坚持着飞到少年近旁的。
“这只蝴蝶……”周游看看那蝴蝶的破烂翅膀,再看看建木树干上挂着的破茧壳,有些不太确定道,“好像是白僵蚕化出的那只?”
“不然呢?”江月心不屑道,“这里就只有那一只蝴蝶吧?”水人顺着周游的目光瞥了一眼,又道,“那果实虽然干瘪了,的确有点儿像茧壳,但它再像也只是果实,不是虫儿织的茧,最直接的证据,那里头没有虫子也没有蝶蛾跑出来,是不……”
江月心突然止住了话头,最后一个“是”字生生咽了回去。周游有些奇怪,何时江月心说话还有这种吞吞吐吐的时候?周游不由看着江月心,却发现水人正直勾勾望着远处的建木。
确切的说,是望着建木上还勉强挂着的干瘪果实。
周游也跟着再次望向那只干瘪果子,一眼看过去,却不由也跟江月心一样,愣了愣神。
只见,从那只破气球似的干瘪果子里,有一只暗绿色的虫子正匆匆往外爬将出来!那虫子有成年人的指头粗细,通体是种发黑的暗绿色,身体圆滚滚的,乍看上去,仿佛只是一只普通的菜青虫一般,但定睛细看的话,则可以发现,这虫子的头顶上,顶着一支触角似的东西,好像接受信号的天线,却又纤细的仿若刚刚萌发的草芽,尖尖细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