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精虽然疼的说不出话来,但周游和少年的问答还是听在了耳中。他心中一动,急忙忍了痛去探寻自己的气脉。
自从有了灵息修为之后,树精换躯壳比换衣服还勤,他早已忘了皮囊躯壳上痛楚是怎样的感受,以至于他现在对于白僵蚕加诸于钟阿樱皮囊之上的疼痛几乎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所以从刚才以来,他只顾着跟疼痛较劲,完全忘了照顾自己的真气。再加上三方真气融合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这反倒让树精会忽略自身的真气存在。
树精向着气脉一探之下,不由大吃一惊!气脉之中,果然无有真气灵息!一丝也没有!
树精顿时也顾不上皮囊上的疼痛了,他顺着气脉急急转寻而下,直至他那条最为隐秘的主根,那条根脉连接沟通这少年和建木,那里是气息流经融汇的关键节点。
主根正常。连接正常。但是真气灵息却完全没有。
在这个交汇之处,按照树精的精心设计,应该是个只进不出的关卡,按理说建木和少年的灵息真气到了此处会被树精的灵气勾引了,进入到树精身体之内融合,以确保树精能占据融合的主导权。
然而,树精在此时看到的情况却令他大跌眼镜:所有的真气到了这个融合的关键口,像是遇到了什么看不见的阻碍似的,全都绕着走!不仅该来的真气不来,而且树精自己的真气,竟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就仿佛他的主根的什么地方破了一个不显眼的破洞,让他的真气全都漏光了一样!
可这怎么可能?
树精到底是有了些修为试炼的,他定了定神,用了他所能动用的全部意识去碰触那个三方真气交汇的“路口”。
意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可以当成真气使用的。
“呯!”
树精的意识刚到那交汇“路口”的边缘,便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到的墙,竟将他的意识完全弹了回来!
这一撞不算轻,树精的意识登时又被分走了些许。不过凡事总有两面,虽然触碰令树精损失了些真气,但他也从这触碰中得到了信息。
那里的确有堵墙。
那是一堵由真气横起的墙,刚好把交汇口通向树精的通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而且那是少年的真气!
树精直到此时才感受到少年那神秘之力的庞大莫测。那真气竟可以从融合中分出一部分,单独用作堵塞气脉的障碍……
融合的力量是无法抵抗的,可少年这力量竟能从中分出,足以见力量的强大了……而且还不止如此,由于这力量过于强大,以至于树精本身的真气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融进了这堵真气的墙中……说起来,就像是树精自己把真气拱手相送,而且还帮着人家盖了墙堵自己……
树精简直太郁闷了。
郁闷之上,更有沉重无比的沮丧压到了树精心头。
要知道,树精为了此次融合,算是做足了准备,而且他不是没想到少年体内那神秘之力的难以控制,所以才一定要借了建木之力与之抗衡。然而,没想到即使如此,他却还是不能顺利“吃下”那眼看已经到了嘴边的强大力量。
树精的沮丧难以言表。他只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席卷了他的身心,这感觉,应该是叫做灰心丧气的吧?这种树精从未品尝过的感觉,甚至超越了他皮囊被啃噬所带来的痛苦,压倒了一切情绪,压倒了他。
“困!”
就在树精懊丧不已只觉天空都灰了的时候,骤然闻听一声大喝在耳畔心间响起,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劈裂了时空,将他从茫然之中炸醒了过来……
却也被完完全全地困了起来。
树精的主根,被一道真气紧紧地攥住了。眼见的,那道真气从透明无形渐渐显现出澄净的幽碧之色。
那道真气由阻着真气交汇口的真气之墙化来。
那是少年的真气,那回归的神秘之力。
“你……”
树精又惊又气,他这才反过味来,可是已然是晚了。他的主根被人家捏在手心里,他连动都没办法动一下,更没有办法使出金蝉脱壳的办法从钟阿樱躯壳里脱身而去,尽管现在才想到要脱去钟阿樱的躯壳已经晚之又晚了。
现在想来,什么白僵蚕,什么真气之墙的阻隔,原来都是为了引树精自己暴露主根的所在!找到树精的主根,这才是那少年的真正目的!
树精意识退回,重新还归钟阿樱皮囊之上,用钟阿樱那已经不大中用的眼睛看向那少年。
只见少年仍是一如既往的漠然冷淡,只不过嘴角多了道血痕。
树精冷笑道:“你这样做,也不大好受吧?”
“值得。”少年言简意赅。
只有周游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发生了什么?”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往往是话多的树精负责解惑答疑。不过此时树精是身心受创,只剩下了对那少年咬牙切齿,根本顾不上搭理周游。
少年亦是一副懒得说话的模样。
可越是没人回答,周游便越是觉得神秘,越是想要知道答案:“怎么了?到底怎么了?阿玉,你做了什么?”
“他抓住了树精的主根。”半晌没动静的江月心忽然开了口,水人的眼睛紧紧盯着少年的背影,道,“可这也让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受不了的……”
“主根?”周游来回看看树精和少年,终于也悟出了味儿,“原来阿玉放出白僵蚕,就是为了逼树精去检查他的真气……只要他一探查真气的根源状况,就不可避免的要寻到主根,所以,这就相当于是树精领着阿玉找到了他自己的主根?”周游顿时感觉有些鼓舞,主根就相当于是修习者的命脉,若是阿玉真的借这招引蛇出洞抓住树精的主根,那对眼前的局面真是太有利了。
“正是。”江月心点点头,证实了周游的猜测,又说道,“不过,阿玉他抓住树精主根的代价也很大……”
周游一惊:“什么代价?”
“烦人,闭嘴。”少年有些不耐烦,不客气道。
江月心颇幽怨地望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闭了嘴。江月心内心有些恼自己,为什么只要在阿玉面前,自己就会变得如此懦弱呢?
水人和杆儿强还连接着没断开,因此江月心一动念,杆儿强便顿时了然。所以,尽管江月心只是在心底自己犯嘀咕,但杆儿强还是忍不住插嘴道:“大概是因为你……”
“闭嘴!”江月心同样不客气地喝止了杆儿强,对于这位,水人毫无懦弱胆怯。
江月心虽然听话地闭了嘴,可树精是绝对不会听话的。他现在虽然被人攥住了主根不敢轻举妄动,但心中着实是有些怨气,不发出来绝不甘心。只见这树精死死盯着少年,就像是想要从少年的举动表情里窥得一丝纰漏似的,冷笑道:
“你那力量虽然强大无比,但是现在已经进入到了融合的过程中,你为了算计我,刻意将自己的力量提出来改变真气流动的方向,那简直就像是拔出骨头当剑使一般,注定是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周游听了这才恍然大悟。他虽然修为不高,但他对于气息的把握理解,却还算是有些悟性的。此刻听树精三言两语,周游便明白了少年所谓的代价,原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