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江月心他们走了狗屎运能打败承庆,可那个时候,被挑断了几条根脉的倒垂藤豆也应该完全枯萎了,沟通上下断层的藤柱,早已不能当成桥梁上下通行,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的在上面断层看着底下,压根儿下不来!
可是,树精万万没想到,江月心他们不仅穿越了原水屏障,而且还来的这么快!
只凭他们几个,能这样快就找到原水最为关键的平衡点?树精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正如他之前跟少年说的那样,原水的这个平衡点,也就只有与水形关系密切的草木之属才会有所感知,而且,即便是拥有普通灵息的草木之属都没办法感知,也就是树精这等级别的才有可能,至于跟在江月心那边的杆儿强,别说他现在已经遭受了重创,就算是杆儿强在全盛时期,也是无法感知的到这一点的!
江月心虽然是水形,与原水算是个“远方亲戚”,但正因为它们的“亲戚”关系,使得江月心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反而更容易因为这种亲缘关系而忽略掉某些关键点,所以,江月心也不会很快找出原水的平衡点……
至于那个菜鸟周游,更是不值一提。
这样想了一圈下来,能让江月心他们如此迅速的找到平衡点并通过了原水的,就只能是有人留了记号。这个留记号的人,不用说,肯定是那少年。
“是那把小刀,”树精恶狠狠地瞪着那少年,“你一定是用那把小刀在原水平衡点留了记号……我记得在出了桃花源阵后,你在地上捡到了那把掉了的小刀,便一直把玩着,后来……后来我便没再留意了,原来你竟然利用原水的特性,偷偷把它插在了原水关键的平衡点那里,给江月心他们留了记号!”
既然此时的心思已经是敞开了门毫无遮拦的了,而且都已经到了这最后的关头,少年也便没什么好掩饰的,他仍旧带着淡淡的笑,道:“正是如此。果然心意相通很有用呢,你都不用拷问我,就自己得到了答案……嗯,是不是后悔没能再早些跟我融合?”
树精阴了脸没再搭话,他只是将眼眶里仅剩的那一颗勉强还能称作眼球的东西转来转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心意相通让少年几乎不能藏什么心思,却也叫他有了读取树精心思的新本领,也算是有舍有得。少年瞥了眼树精,冷笑一声,道:“周游和月心他们既然已经登上藤柱,那就说明,你设在断崖上的最后一道防线——承庆,也已经失守了。我觉得,你也无需再白费力气再找他,他不会再帮你什么了。”
“错!”树精亦回报给少年一声冷笑,道,“承庆就算是死在了他的位置上,也是在完成我所布置下的任务……你不知道吧,承庆必须要在我们下来的位置上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正是我给他的最终任务,所以就算承庆死了,也并不意外。我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按理说,还不到时间,承庆不应该这么快就放任江月心他们通过……”
“嗯?”树精这番心思倒是叫少年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树精大约是感觉已经到了融合的地步,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所以丝毫没带犹豫的,张口便答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手下共有几员大将?”
少年多半的注意力都在江月心和周游身上,他看着在断裂的藤蔓之间努力挣扎的两位老友,随口应道:“如果你所说的大将,是指陆澄蒙他们几个得了你的面具的,那就应该是六个人啊。”
“错!是七人!”树精对于能再次否定少年很是得意,“别忘了,你也曾戴上过我的面具,所以,我的七星是凑全了的。”
少年这才将目光转向一脸得意的树精,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不过被你按着脑袋戴了一下,这就算是你的人了?”
“你太特殊,所以对于你的‘覆面’仪式,不用太严格,意思到了也就是了。”树精仍旧得意笑着,“反正你归位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了,不会再有偏差……”
少年的眉毛在不知不觉中拧了起来,一瞬间又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立马舒展开来,却又很快蹙起:“我理解没差的话,您安排我‘归位’的意思,是让我和承庆一样,照您的安排死在这里?”
树精一笑,显然是默认了:“话也不能这么说,你融进了我的生命里,我又会以建木的身份永恒存在于天地之间,你还是相当于和我一起永生了的。”
永生这种话,对于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少年来说,并不是很有吸引力的诱惑。他好像已经深深陷入了树精刚才不经意透露出来的信息之中:“七人……必须死在你所指定的地方……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切,你不是一直知道吗?”树精不屑道。
“好吧,我再表达确切一些,我终于知道你的真名实姓了。”少年目光如火,“你大约是感觉自己胜券在握了,所以不愿再深究我的心思了吗?”
树精闻听此言,霍的转过头来,目光咄咄瞪了少年半晌,却在面上渐渐生出些迷惑的神情来:“我竟无法探到……你最深层的心思?你……把我的名字隐藏了起来?还是说,你根本就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在诈我?”
“你的名字你自己最清楚不过,我想我就没必要再跟你说一遍了吧?”少年轻笑道,“再说了,我已经活了不少的年纪,小心思的确藏了不少,那些心思很有些是拿不上台面的,所以,我总得学着稍微掩盖一些……”
树精有些不快道:“你竟能阻断心意的自由沟通?哪怕在我们这种融合的状态下?”
少年只是一笑,算是默认了。
树精扁平且破烂的胸膛很是气恼地起伏了几下,忽又冷笑了道:“就算是这样,那又何妨?正如你自己所说,我的名字不用你再跟我念一遍,而且,你很快就要融化在我的生命里了,再有什么把戏,也没有什么机会去施展了……”
少年不置可否,仍抬起眼睛,望向那条正在嘎吱嘎吱碎裂不停的绿色藤蔓缠绕而成的柱桥。
那藤枝缠绕而成的柱桥正在从中间折为两截。尽管从底下往上看去,那绿柱仿佛在用了慢动作极其缓慢的断裂开来,然而那只不过是由于缠绕成柱状的那些藤蔓软枝太过交错纠缠的缘故罢了。
尤其是对于身处其中的江月心和周游两人来说,这绿柱的断裂堪称是天崩地裂一般突然又迅疾。
关键是,绿柱断裂的部位,简直像是算好了似的,就在他们两人的脚底下咔嚓一下裂开,那干脆劲儿,简直像是折断一根酥脆的蛋卷一般。
“你不是说这藤桥无妨只管走过去吗?”江月心一手紧紧抓住一根还算粗的藤条,另一手高高抬起,对着袖管里的小小幼苗怒吼着。
外表极其柔弱的小幼苗杆儿强可怜巴巴道:“这……这藤柱看起来挺瓷实,我哪里想得到里头芯儿早已经枯萎了呢……看样子,这古怪藤枝的根是被部分破坏了,才使得它从里向外的朽坏了……”
“你没想到?你不是草木之属的吗?这烂草乱藤有没有朽烂,你会不知道?”江月心没好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