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诩“有心人”的树精留意到了此处的气息异常,此地的气息乃是纯之又纯的至阳之气,这自然对于一心要获得无上力量的树精是极大的吸引。他试着用根脉在附近探寻了一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那地下似乎有树木的存在,似乎,那实际的树木所蕴含的灵息,简直是无穷无尽的!
树精大喜,自然而然的就想将此处的灵息取出来,为自己所用。然而地下传来的气息属于暴烈的阳气,这对于当时的树精来说,是完全承受不来的;而且,除此之外,树精虽然能感受到地下有树木的气息,但这段气息模糊不清,就好像是严重影响通话质量的极差的手机信号,这让树精又有些拿不准。
考虑了一下,为了稳妥起见,树精决定找个“替死鬼”帮自己下去一探究竟。就这样,那倒霉的“贪吃鬼”便被选中了。
“贪吃鬼”从地下带出来的果实,虽然直接就被少年给扣了下来,但是,那个时候的杆儿强与树精的连接尚未完全断开,虽然近乎藕断丝连,但是也并不妨碍树精从中得到那果实的相关信息。
“所以,即便这果子当时在你手中,我却依然知道一切……”树精道,“那‘贪吃鬼’见到的,并且描述给了你们的那棵怪树,不过是地底这建木呈现在较浅地层的幻影而已……”
“幻影?”少年微微吃了一惊,“竟是幻影?可是,不仅是你,杆儿强也感受到了地底的确是有棵树的,是实实在在的树……怎么可能是幻影呢?”
“我们感受到的树就是这建木,当然不是幻影,但是那幻影之树,也的确是这建木生出来的。”树精道。
“可这建木还只是颗种子?而且还在如此幽深的异界,你们竟也能感觉的到树的气息?”少年无论如何都有些难以置信,“并且还能有幻影?”
“既然是神树,自然就有不同凡响之处。”树精挺了挺脊背,带动一身骨头咯咯响着,又道,“神树所蕴含的灵息极为醇厚,且炽烈,即便是在隔绝了人世幽深之境,即便它还只是颗种子,那神树天然的生命之息,都是无可阻挡的,无法遏制的,一定会透发出来……至于幻影,其实这倒不是神树建木所特有的,我们草木之属,但凡有些灵息有些修为的,都可以造成幻影来,或为自保防身,或为迷惑天敌。这一点,对于我们草木来说并不足为奇,但对于你们外人来说,可能就是少见多怪了。”
听了树精这略带骄傲的话,少年似乎终于明白了一些:“听你的意思,你感知到了夜市街那里的地下有强烈的草木灵息,虽然当时并不知道是属于何种草木的,但你还是让‘贪吃鬼’打通通道,并将那些灵息带上来……想来,草木的灵息之凝结,也就是果实了,所以你便叫‘贪吃鬼’将所见之果实带回地面来……然而‘贪吃鬼’能力有限,并不能深入到真正建木所在之地,按理说,它压根儿就不该见到那怪树,更不该摘到果实,但是它又的确做到了,这是为何呢?我想,这大约是建木的意思吧……建木由于曾窥测天地阴阳,被严密封锁在这地层深处,它本身也是抓住一切机会,想要突破这层层限制,重回人间……所以,建木的种子在感知到‘贪吃鬼’的到来,甚至只是感知到了‘贪吃鬼’的心欲,便要加以利用,就依着‘贪吃鬼’的欲念,便可守株待兔……‘贪吃鬼’不是要找树吗,建木就用了自己的灵息,或是至纯之气,在较浅的地层幻化出大树之形,诱其上钩;‘贪吃鬼’不是要寻灵息的‘压缩包’——果实吗,建木更是何乐而不为,顺手就用自己的至纯暴烈阳气团成了果子的模样,就搁在幻影之树上,就等着‘贪吃鬼’将它带出地面……依你之言,幻化出树之幻影并不是建木的专利,那么,大概由建木之气息凝成的那枚果子,却带着建木独一无二的气息,所以你只要接触到,甚至只是了解到那枚果子的特性,就有可能知晓那是属于建木的气息……毕竟,对于你们草木来说,神树虽属传说,但传说中所描述的独特气息与实物对上了号,这就足以令人……哦不,是令树兴奋了。”
树精抚掌大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嗯,大概就是这样的了。所以我说,我能知晓建木的存在,还是托了你的福。若不是你留下了这枚果子,我也就无从得到这果子里的信息……不错,我正是从这枚果子里的气息特点中分析出,这有可能是属于神树建木的……而且,更让我确定这一点的,不光是这果子的气息,更是这果子的果核……”
少年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哪怕没动嘴,只是用了意识与树精交流,可仍旧觉得透支过度,乏的受不了,不仅身子不想动,甚至连脑筋都不太想动一动。不过,此时听见树精之言,少年仍忍不住道:“刚才还说树不是树,果子不是果子……这会儿连果核都有了……我看你怎么圆回来?”
“切,对于我们草木来说很自然的事儿,用得着圆吗?”树精极是不屑,道,“那‘贪吃鬼’带出来的果子,如你所说,正是建木之气息凝结而成,因为建木乃是神树,其蕴含之气息充沛浓烈,哪怕只是取出一点儿,凝聚在一起,也会呈现出固态形状……那‘贪吃鬼’不是要寻果子吗?建木凝结的气息就化为果子形状……”
少年眨眨眼:“这正是我刚才所说的啊!你重复一遍,好像并不能解释我的疑问吧?”
“听我说完啊!”树精翻个白眼,道,“建木既然想要重回人间地面之上,仅仅把希望寄托在通道开启上,那机会就太渺茫了。它必须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贪吃鬼’不是下到了地下吗?它不是要带果子出去吗?建木知道了这些,就得充分利用。它那高度精炼的气息不仅凝出了果实之形,更凝出了果实之实。也就是说,建木真的将一部分纯之又纯的气息放在了果实中间,这就是果实的核。有这果实在,就能维持地下与地面的通道的真正开启,这一点,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没说过的另外一点是,那果核的存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拥有种子的功能……即便你将果实毁去,那气息所凝的果核也会悄悄留下,伺机而发……这果核虽然比不得真正的建木种子,但只要假以时日,再充分吸收天地灵气,就总有一天会充盈成真正的种子,所以……”
“所以这建木真是左右不吃亏啊!”少年不由感叹道。
“那是,要知道,这可是我族的神树啊!”树精骄傲道,“神树之机变,岂是尔等俗人所能揣测的?”他摸摸脑后那颗果实,又道:
“就说这果实吧,变化如此之精妙,寻常人,甚至是寻常草木见了,都会以为这是颗真果子,不会再往下深究……也只有我这样的,能以自身修为接近神树的,才会不断剖析,不断深究,才会发现这果子实则只是气息凝结,虽然呈现出了建木的独有特性,但仍不过是建木的一段信息载体,而真正的建木本体,还在更深之处隐藏……所以我才没有太计较你拿走了这颗果实的事儿,而是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这趟异界之旅……我不像你,我才不在乎一颗破果子,我要的是真正的神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