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越过了原水,差不多相当于已经到了异世界,”少年道,“在异世界里,自然不会有普通的湖水……可那里看起来又的确像是水……当真不是原水?”
“不是,再猜。”树精道。
少年看着越来越近的“湖”边,摇摇头,道:“我猜不出来。这不已经要到了吗,我们直接去看看不就得了?”
大约是感觉胜利就在眼跟前了,树精似乎心情很好,对于少年的话是从善如流,很爽快地点点头,道:“说的也是。”他想了想,终于将自己箍在少年腰上的胳膊松了开来,让少年自己站定在地上,他的枯骨手掌只在少年腰后略略支撑着一点,以防少年体力不支摔倒。
少年的确没什么力气了。虽然树精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可少年还是软绵绵地靠在树精的肩头,一时并不能立马直起腰来。
不过好歹脚能沾地了。脚下虽然已经没什么草的铺垫了,可少年却仍然感觉脚下绵软非常,一脚踏上去,似乎并不能马上探到地面的底,颇有种令人心里不着底儿的恐慌感。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少年一半靠自己的磕磕绊绊,另一半还是靠树精的又推又拉,这才勉强往前行了十几步,终于到了那神秘的“湖”的最边缘上。
在湖边,少年刚要停下脚步,却冷不防被树精又往前猛的一拽。少年纳闷道:“你干什么?”
树精也是同样的纳闷不解,再带了几分不耐烦:“干什么?你为何不往前走了?这就没力气了?”
“不是,”少年奇道,“再往前就是湖水了,你就这样一脚踏进去?要知道,咱们穿越原水时,都不敢直接踏水前行……难不成到了这个异世界,你也多了个‘水上漂’的特异功能?”
“你还是把这里当成是普通的湖水了吧?”树精摇头晃脑道,“我早跟你说过了,在里不是普通的水,也不是原水……”
“那是什么水?”
“……或者也可说,这里不是任何的水。”树精用干枯的指骨搓了搓下巴,不小心把下巴上仅存的一块干巴皮肤给搓了下来,又在脸上多露出了一块惨白的枯骨出来。
“不是水?”少年怀疑地重复一遍,又看了看眼前在风中掠出粼粼波光的宽广湖面,不由疑道,“不是水又该是什么呢?”
“是什么……”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树精的表达范围,他又抓抓头,随着他的搔抓动作,他头顶上还算浓密的黑发很危险地晃了几晃,让人担心那些头发会随着他的指节动作而被勾下来。
还好在头发没掉之前,树精便收回了爪甲,又道:“我不知道这该怎么说……或许,就按你所说的,到上面,到跟前,直接去看看,或许你就会马上知道那里是何处,那‘水面’是什么。”
少年手一摊,道:“走就走……不过,这儿一没船二没桥,术少年自然知道树精的建议是对的。而且,在今时这番经历之前,这种建议也一直是少年自己所奉行的。
但是,以前一直所遵循的,却未必是此时此刻想要做的。
望着不远处的平湖,少年却根本不愿也不能抬起脚来。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有种感觉,只觉得自己一旦踏上那片平湖,便将会迎接万劫不复。
几乎是动物的本能在阻拦着他,在心底拼命叫嚣着,不让他往那湖里再进一步。
最好远远地躲开。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就是不能往近前去。
树精扭头看见少年脸色,不由露出一个不屑的嘲笑来:“怎么,怯了?这可不像你啊!”
“这话说的,”少年勉强笑了笑,道,“难道我就不能害怕吗?”
树精深深看他一眼,道:“至少在我跟你直接或间接打的交道里,我从来没发现你有过害怕。”
“这你可太抬举我了,”少年颇无奈地咧咧嘴,道,“我一向胆小如鼠啊。”
“真正的勇士都是有敬畏心的。”树精冷冷道,“就此打住吧,我现在可没功夫跟你掰扯这些。不管你敢或不敢、愿意或不愿意,我们都得继续往前走!”
法不能用,倒垂藤豆也没长过来,而且还被你扯了蔓子绝了后路……这要怎么走?难不成你还真来个水上漂?”
树精皱皱眉,正要说什么,却见少年一拍脑门,道:“对了,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来了……你断了倒垂藤豆的根,是可以阻止后面的追兵,可是,你这样做,也是绝了自己的后路啊!难道,你就没想过自己要怎么回去吗?”
少年喘口气,还要再继续说下去,树精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出枯骨手掌,一把捂住了少年的嘴巴,叫他再也发不出声来,自己则抬高了声音道:“到了这里,我就没想着再原路返回!你别再拖延时间了,跟我走!”
说着,树精就手夹住少年脖子,猛然往湖中一跃!
少年不由闭了闭眼睛。如果这湖水只是普通的暗湖湖水,照树精这般扎猛子似的起跳,那简直就是把自个儿当成石头往湖里丢啊,那还不得一下子沉到底儿?
如果这湖是原水的话,按这种力道的跳跃,那被原水反弹回来摔到地上也绝对会是一个大屁墩儿。
不管这湖水是什么性质的,照树精这样跳,都铁定了要受疼的啊!
可树精动作迅疾而决绝,容不得少年有一点时间去反应。少年深深吸口气,眼睛闭上又睁开来,心想,就算是受疼,也得将受疼的情形看个清楚啊!
树精高高跃起,又迅速落下。
不过,预想中下落将会受到的冲击,却完全没有一点儿。
少年的眼睛不由睁大了,眼神里写满了惊讶于难以置信:
树精竟然就稳稳站定了!在水面之上!毫无动静,甚至连一朵涟漪都没有激起!
树精的动作一点也不轻巧,可他竟能做到如此的地步?少年震惊至极,硬是扒开了树精捂着他嘴巴的枯骨手掌,问道:“你做了什么?难不成你还会轻功?”
“你很惊讶?”树精松开了揪着少年的手,很是得意,道,“你大可不必啊,我明明都跟你说了,这里不是普通的水面,也不是原水的湖泊,所以不会淹到你,更不会把你我弹开……”
“可你也没说这是什么地方啊!”少年略有些抱怨,不过他现在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下的水面上。
由于树精松开了手,少年失去了支撑,他又没什么力气站着,此时就好像一条被人随手抛在地上的鱼,有气无力地卧着。
反正也站不起来,少年索性翻个身,俯身向下,仔细观察着身下的这片水面。
仔细查看后,少年不由更加惊讶了。
只见他和树精所在的这一片水域,从眼睛视觉上来看的确是平静而广阔的水面,但是正如树精语焉不详的解释那样,这片水,根本就不是水!
不仅人站在这上面压根儿不会激起任何的水花涟漪,而且此时近距离观察,少年才发觉,他和这片水面之间,竟隔了分毫的距离,也就是说,无论他还是树精,此时都是悬空在这片水域之上的!
而且,水面清澈无比,透过那层简直仿若无物的表层看下去,完全瞧不见少年或树精他们自己的影子,只可见陆离的光芒若有若无地闪烁在表层之下远远近近的地方,令人看了分外着迷又格外的迷茫,仿佛看久了,人的神志都会被那光给摄走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