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的确是方便啊……”少年很配合的短暂赞叹了一下,又道,“我说,你抱我能不能温柔点儿?我的老腰都要被你给掐断了。”
“哼。”树精的回答干巴利落脆,显然是对此问题不予置评不予理睬。
从上面一层往下看时,虽然也觉得这根绿藤拧成的柱子巨大无比,但那也就是感觉比较粗壮些罢了。可此时真正涉足其上,少年才发觉这根绿藤,岂止是粗壮,那简直就是……
少年几乎想不出什么词语来形容这绿藤规模的庞大。倒垂藤豆这一段穿越了地层横亘在空中的绵长绿藤,真的像是一段宽阔的通天大路,连接着两方天地;而走在其上细看的话,却可见到由无数的柔韧的细藤纠结缠绕在一起,仿佛肌肉的纤维与生命体无处不在的血管神经,密密缠结,相互连接,甚至还在微微蠕动着,完全就像是什么庞然怪兽的尚且活着的庞大的躯体。
这绿色的通天大道颇有种活物的感觉,可它又偏偏是由豆藤缠绞而成的,行走其上,真是令人有种极其诡异的感觉。看的久了,便会叫人生出一种极其反胃恶心的感觉。
少年把目光从绿藤上扭开,却还是不能缓解心中无法压抑的反胃。他只好不停地说话,希望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既然这倒垂藤豆是我们通行的重要通道,那你为何还要挑断它的根脉呢?”
“注意,我挑断的只是其中几根根脉而已,”树精道,“要是都挑断了,那这条借藤蔓搭成的道路,不也就枯萎不在了吗?”
“那……”少年被树精的迷惑言行给搞糊涂了,“你这是何必呢?”这通道是沟通上下的唯一通路,重要性自不待言,树精也不是不清楚,可他为什么还要挑断根脉呢?就算是没有全部挑断,那扎在地下的根脉减少了,毕竟对这条藤的通道的稳固性没有任何好处啊!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树精看了少年一眼,道,“虽然原水的屏障牢不可破,但我也不能不防……谁知道后头的那些尾巴能做出些什么事儿呢?毕竟那里头有个水形啊。”
少年虽然感受到了树精的目光,可他只是装作浑然不觉,一声不吭。
树精遂又道:“我将倒垂藤豆的根脉挑断几根,它便会在我们通过这里之后,慢慢枯萎断开,这样的话,就算那几个尾巴侥幸跟着过来了,他们也是无法从上头下到这最终的终点。”
“话可别说太绝对啊!”少年悠悠道,“要是他们足够快呢?快到这藤蔓还没来得及完全枯萎掉呢?”
“那不是还有承庆呢吗?”树精微微抬头往上点了点,道,“有承庆在那里把守,就又上了一层保险,绝对万无一失。”
“啊,承庆……”此时听树精提起,少年才恍然想起,树精的忠实手下还留在上头,他不由纳闷道,“如果承庆的职责就是守卫在通道的上一端,那也就意味着,你根本没想让他下来到你的终点这里来?”
“对啊,”树精回答的理所应当,“为什么要让他也下来呢?”
“他可是你的心腹,最忠实于你的人……难道,你不该让他陪你到最后吗?”少年有些难以理解。
但这对树精来说,却压根儿不是问题。他嗤笑一声,道:“承庆是我的心腹不假,可他更是我的手下啊!他自然要听从我的安排,在最适合他的位置上啊!”
少年扭头看着树精:“你在实现了你的世界顶点的梦想后,要如何对待承庆?”
“他的付出与牺牲,我会记得的。”树精这话说的极其轻描淡写。
少年眉毛一挑:“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牺牲?”
少年很是不解:“你说承庆留在上头,也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既然你感觉周游他们根本无法穿越原水,那最后防线所在的承庆压根儿就不会有遭遇到他们,也自然不会有争斗……就算有争斗,你就笃定你的头号手下一定会战败身殒?”
“我对承庆的实力还是有信心的,后头跟来的那几个,一块儿上也不会是承庆的对手,这我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树精道。
“可是听你的意思,似乎承庆已经是死定了?”少年仍是无法理解,“如果不是因为战败,还还会因为什么?”
“因为你啊!”树精很快答道。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当然,更确切的说,是因为你与我融合之后……在那之后所带来的力量的释放与副作用,那将是毁灭性的……”
“你……”少年眉头拧紧了,“你要我这力量,不是为了建立新的世界新的规则吗?”
“如果没有彻底的打扫与清除,哪能腾出地儿来建新的?”树精冷冷道,“你这话问的,实在是弱智。”
“原来如此……”少年苦笑道,“我的确是个弱智傻瓜。我的力量如果不加遮拦地全部释放了,的确是毁灭性的……可是,这种毁灭完全是无差别的,如果会将周遭的生灵物事彻底毁灭掉,那么就在这力量暴虐的核心的你我,也一样逃不过毁灭的命运啊!”
少年喘口气,又道:“我不太明白,你都毁灭了,还如何去建立所谓的新的世界、属于你的世界?”
“我大费周章把你带到这里,可不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悲催命运吗?”树精长叹一声,道,“我们马上就要到终点了,到了那里,你自然便会明白。”
说话间,树精带着少年的缓缓滑行已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那绿色藤蔓拧成的通天桥似是到了尽头,向下倾了一个急转直下的弯,像是一头没头没脑的巨龙,一头扎进了地下,不见首,回头亦不能见尾。
树精依旧挟着少年的腰,从这绿藤的路上往下一跳,稳稳落了地。
少年虽然也勉强站着,可他全身的重量差不多全都倚靠在树精几成枯骨的身上,头枕在树精肩头,乍看上去好像显得他们两个很是亲密似的。
树精对此很是满意,他似乎认为少年必须要依赖他,他之于少年是不可或缺的……这种错觉让树精有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种出自于被认可的兴奋。
然而少年只是没力气而已。一路行至此,即便有树精的灵息支持,可少年还是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而逝,像是使劲儿拍了翅膀的惊鸟,无论怎么挽留都是一去不复返了。
少年靠着树精,歪头往这一层“碗底”的世界里望去,想看清楚树精心心念念的,苦心孤诣要到达的“终点”,到底是什么样子?
只见这只“碗底”延续了上面断裂层的舒缓坡度,缓坡一路绵延向下,直至“碗底”中心位置,才消失在一片宛如原水的平静湖面的边缘。
缓坡上依然被着细长的绵软草丛,只不过越靠近底部的湖水,那细草便越稀疏,最后,便和那缓坡一样,完全消失在了湖边。
树精挟着少年,只在坡上略站了站,便大踏步往底部的湖那里走去。
少年不由奇道:“这里也有原水?难道又要跳进去?”
“不,那里不是原水,也不是普通的湖水。”树精摇头否定了少年的猜测,却又故弄玄虚道,“你再猜猜,那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