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联想到太子原来那位行过大礼的太子妃的惨死……说不定,这个薇儿与魔头的接触甚至相识,还会更早!
少年此时没时间去琢磨这个看似柔弱的薇儿的心机到底有多深,他现在所紧张的,是兄长的安危!
轻且尖锐的一声,仿佛玉石相击一般,莫为剑已经推出剑鞘。
二心虫常被那魔头用来“护誓”。什么是“护誓”呢?每当魔头要求什么人完成比较重要或又有一定难度的任务时,尤其是这个任务会涉及到执行任务者的亲故的时候,就一定要给他用上二心虫,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这个任务,一旦任务失败,或者是执行者中途反悔不想干了,这个二心虫就会骤然醒来,替执行者完成任务。
不管任务是杀人还是夺物,那二心虫都会代替执行者大包大揽,杀掉他下不了手的人更会在此之后,像是惩罚一般,捏爆执行者的心脏,处死这个办事不利的执行者……
魔头从来不会白白帮人。如果这个薇儿的太子妃之路是她求了魔头才一点点铺平的,那么魔头要求她做些事情,也是顺理成章。
少年不知道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交易,但眼下这一番却是清楚的很:魔头要求薇儿把兄长骗上锁乾山。
这薇儿倒是真的做到了。也难怪,兄长也不知怎的就喝上了薇儿的迷魂汤,不管这女子说什么、要他做什么,他都是言听计从,一个“不”字都不曾有。即便是此次的事情,任谁听了都觉得是个陷阱,可兄长却谁的劝都不听,人家薇儿一声招呼,他就乖乖跟了来。简直令人无语。
按理说薇儿完成了魔头给她的任务,二心虫是应该在事后由魔头从薇儿身上取下来的。但不知为何,魔头并没有给薇儿取下来这怪虫。也许是魔头着急要起死白骨,顾不上薇儿这码事儿;也许,魔头压根儿就没想给薇儿取下二心虫也说不定。
但现在的问题是,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薇儿身上的二心虫就一直没取下来!魔头此时已经灰飞烟灭,不会有人再来取下这只怪虫了!
而这个时刻,早已大大超出了魔头给薇儿的限定时间!
所以,二心虫默认的,它将要启动它的“护誓”的职责——
杀死任务目标!
少年看见扁圆的二心虫在薇儿的后背慢慢隆起,像是肿起了一个丑陋的大包,两只锋利仿佛铡刀似的前臂从它的腹下霍然打开,探过了薇儿的肩头,寒光凝结的末端尖锐如锥,直指兄长!
二心虫已磨刀霍霍,可兄长的眼睛里两弯浅笑,只看得见正朝他一点点靠近的薇儿。
少年再也按捺不住了。兄长可以毫无理由毫无原则地痴迷于这个女子,但自己这个做兄弟的,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兄长去送死!
少年已经半出鞘的长剑,仓啷啷一声长啸,有如蛟龙出海,寒光如电,刷的刺向了薇儿的后背心上,一剑刺透那只二心虫!
透过长剑,少年清楚地感觉到二心虫坚硬的甲壳在剑尖下迅速崩解碎裂着,再一瞬目间,伴着一声轻微的“吱”声,二心虫化作一片黑污的臭水,混杂在触目的鲜血猩红中,哗的铺染了整个视野。
少年一愣。他知道,这个薇儿虽然自私自利,但兄长就是喜欢她,毫无底线毫无自尊地宠溺着她。所以,哪怕少年心中再瞧不惯,再觉得不值,也会为了照顾兄长的心情,尽量保住这个薇儿的性命,不然,他才不会去冰室救出这女人。
所以,刚刚那一剑的力道,少年拿捏的极为小心,他既要一剑结果了二心虫,又不能伤到薇儿一点皮儿。虽然在此之前少年并未亲眼见识过二心虫,但是他在薇儿身后距离不远,估算出二心虫的厚度并不难。
少年那一剑,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到薇儿的。
但是,若是没伤到她,那些鲜血又是从何而来呢?
少年完全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呆在了原地,就连姿势都一动未动,仍旧保持着举剑刺出的模样。
直到那二心虫完全化为污臭之水,将薇儿后背上的鲜血冲刷开了一片清晰的范围,少年这才发现,薇儿后背对应着心脏的地方,竟早已破损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那里头原本应该跳动着的心脏,竟不见丝毫的踪迹!
少年这个时候方才明白,那么多的鲜血,果然不是二心虫的,也并非是他自己的剑失去了准头,而是因为二心虫在被刺穿的那一瞬间,爪甲抓进了薇儿的心脏,生生捏爆了她的心!
对于二心虫来说,只不过是能完成一项任务是一项。
而对于不了解它习性的少年来说,就是完全属于令他不知所措的意外。
但是对于兄长来说,这却绝对不亚于是同等致命的打击!
失去了心脏的薇儿在原地晃了几晃,像是失去了根基的脆弱树苗,直挺挺地往前跌了去。
薇儿倒下,便将站在后头还保持着出剑姿势的少年完全地显露了出来,兄长的眼睛,顿时对上了少年茫然失措的眼睛。
兄长在那一瞬间向他投过来的眼神,少年永远都忘不了。那是怎样的眼神啊,混杂着惊讶,鄙夷,失望,痛惜……以及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会做出背后出招的卑鄙行径。
那眼神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少年的心头。他很想替自己辩解一句,可是兄长这意味深长的眼神也只不过是一个瞬间,他很快便转开了眼睛,似乎再多看少年一眼,他都觉得是浪费。
本来只是勉强站在那里的兄长,在看见薇儿倒下的瞬间,此时竟挣扎着往前冲了出去,手臂张开,像是要赶在薇儿跌落尘泥之前将她扶起来……他的薇儿,他藏在心中的人,怎么可能沾染上一点点的尘土?
兄长动作太猛,太过心急,以至于他一直紧紧攥在手中想要当成礼物送给她的丝帕,都被他无意识地松开手,飘悠悠的像只找不到归路的蝴蝶,在风中荡了许久,才颇不甘心地陷进了山顶上被踩成一片泥泞的雪泥之中。
兄长实在是没什么气力了,哪怕他和薇儿相距并不太远,哪怕他已经使出了他几乎全部的生命,可他还是在刚刚迈开一步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便要扑倒在地。
“兄长!”少年立马慌了神,急忙冲上前去,想要搀起兄长。
兄长紧张着薇儿,而少年又何尝不是同样紧张着兄长呢?
少年反应够快,动作够快,可他唯一忘了的,却是那把长剑,仍旧持在手中,尚未入鞘。
锋利的莫为剑,原本就是兄长的佩剑。此时,少年无意间以别样的方式又将这把传奇的莫为剑还给了兄长。
长剑穿透了兄长的腹部。
少年猛的晃晃脑袋,似乎想要将所有的思绪全都从脑中甩出去。在此之后的记忆,他不想回忆起一丁点,他也压根儿就不想拥有。
时间如水般流逝了无数的光阴,少年忘记了许多过往,然而偏偏这段最痛苦,他最不愿意忆起的记忆,却偏偏像是长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永远永远地钉刻在了那里,永远永远地提醒着他,这段经历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