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只要下山后好好调理,假日时日,受损的真气仍能恢复如初。但是现在,阿玉突然发现,他根本等不到下山再调息了,他等不了……
阿玉吞下瓶中真气,随手丢掉了养心瓶,提气起身,一拳击向了江月心肋间,另一手中,仍旧还攥着小清的胳膊。
江月心正要给那假意嚎叫的炉虫再补上一记冰霜雪剑,好叫它知道自己的厉害,别再总打阿玉的主意,没成想侧后方一道强劲的风便冲着自己扑来,水人一时不知这劲风从何而来,只得暂且按下术法,跳到一旁,避开了那道蛮横的风。
江月心在一旁站定,这才发现袭击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一心想要保护的阿玉,不由奇道:“阿玉,你……”
水人惊讶的倒不是阿玉对自己的强烈恨意,毕竟,人家所珍视的人的胳膊刚被自己砍下来,虽说事出有因吧,但这种惨象谁看了不会恨的红眼?水人比较意外的只是,阿玉被自己的呼名之术伤过,怎么还有力气和真气,使出如此霸道的招式来呢?
江月心搞不明白,阿玉也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意思,只紧闭了双唇,通通通一顿乱拳乱打,没用什么特别的术法,只是将狂躁的真气狂飙似的往江月心身上招呼。
江月心吓了一跳,只得鸡飞狗跳地闪躲着,嘴里还忍不住要劝:“阿玉,你刚受了伤,别乱用气,不然气息紊乱,以后调息的话可就……”
阿玉却根本不想听水人说话,只是冷冷从齿缝里漏出两个字来:“闭嘴!”
江月心深深叹口气。就知道会是这样。这才不过砍下小清的一条胳膊,要是真像刚才小清体内那云孤所说,让自己把小清和他身体里乱七八糟的那一堆附属品都结果了,阿玉还不得把自己给活吞了?
“阿玉你听我说……”江月心没办法,只能是一边闪躲,一边尽力解释着,“我不是针对小清,是那炉虫……”
“我叫你闭嘴!”因为惊愕、愤怒、担心等等诸多情绪掺杂在一起,冲上了阿玉的头顶,就像一股无法止息无从安顿的业火烧灼着他,因而阿玉完全不想听江月心的任何解释,他只想将这个一意孤行又心胸狭窄的水人给揍趴下。
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江月心不得不闪躲着,心中却又升起些隐忧。阿玉如此暴怒,不仅会给他的身体造成伤害,而且也会给藏身于小清体内的炉虫和种子造成可乘之机。
江月心那一记“冰霜厉厉”对准了从小清肩头冒出的鬼祟枝条,想要借此一击好将那种子的力量给冻结起来,这样的话,即便日后小清仍要跟着阿玉,也不会暴露树精的秘密。但江月心没想到的是,那种子端的是诡计多端,见势不妙,它便又缩了回去,只将炉虫和云孤的部分残息丢了出来替它挡了劫。
虽然种子溜的快,但毕竟它已经和炉虫云孤长在了一处,循着被丢在外面的炉虫和云孤,江月心还是发现了种子的踪迹。本来,水人只要再紧接着来上一记重击,那种子绝对不可能再苟延残喘,毕竟,草木之属的,从来还没有好的办法能抵挡水系术法呢。
可是千算万算,江月心怎么也没想到阿玉竟会借了养心瓶强行提起真气,跑过来搅了局。
而且江月心还没办法明说。真真是哑巴吃黄连啊。
江月心咬咬牙,心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看来自己只能是使出些重手,先让阿玉昏睡一会儿才是……
这样想着,矮身避开阿玉一拳的江月心,侧身探出右腿,横扫阿玉下盘而去。可阿玉虽然在气头上,但身手功夫并不曾丢,一眼便看出江月心是佯攻,遂冷笑一声,不躲不闪,仍旧攥了拳头往江月心脸上招呼去。
江月心没办法,只得收回了腿,顺势往地上一躺,化为一片水渍,倏地往阿玉身后游去。非常时刻,只能行非常手段了。
江月心水流迅疾,转瞬便到了阿玉背后,不等阿玉转身,水人依旧凭着水形,呼的从地上掀起一个大浪头,就要劈头浇在阿玉头上!
就在此时,忽听悠悠一声轻唤从地上传来:
“阿玉……”
那一声呼唤声音的确不大,但怎么听怎么有些刻意。
但是被急怒攻心的阿玉却压根儿听不出有任何问题,他终于停下了对江月心的乱拳打击,俯身跪倒在小清身边,动作无比轻柔地将受伤的小朋友轻轻扶了起来。
“别……”江月心本能的要阻止阿玉接近小清,但是阿玉只回头瞪了一眼,江月心便顿时住嘴。
可江月心实在是不放心,只好悄悄往阿玉旁边蹭了蹭,隔了五六步远站定了。
阿玉微微抬起了手,看起来是想查看小清的断臂伤口,但那伤口尽管已经被寒冷之气冻上了,可看起来仍是触目惊心,阿玉抬起的手不由又放了下去,中途改道去了小清的头部,手指轻柔地抚上小清的额头,把他的乱发整理的齐齐整整。
阿玉轻声问道:“小清,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赶快下山?”
小清两眼含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望着阿玉却说不出话来。他没有受伤的胳膊颤巍巍抬起,看样子是想捉住阿玉的手。
阿玉因为要扶着小清,左手枕在小清的脑后勺,右手还空闲着,此时便一把握住了小清颤悠悠打晃的手,道:“我在这里,小清你……是兄长?”
小清有些激动地反手抓住了阿玉的手腕,哆嗦道:“阿玉……我……我好疼……”
阿玉更是心疼了:“有我在……兄长放心,我这就叫白义来,我们马上下山……”
“阿玉,你真……真好……”小清说着,似乎无比依赖的更加握紧了阿玉的手腕。
江月心像是理亏似的,一直在旁默默的听着,默默地看着。此时,水人忽然感觉到哪里似乎不对劲。
这小清自从失去了一条胳膊,在地上滚了一圈后,似乎就一直是以云孤的面貌出现,并且以云孤的身份在与阿玉对话。但是细想的话,却好像一直是阿玉在说什么,而小清根本没说什么有价值的话。
而且,更可疑的是……
江月心小心翼翼的在一旁插嘴道:“阿玉,这好像不太对……”
阿玉沉默了片刻,仍把后脑勺亮给了江月心,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江月心咬咬嘴唇,道:“这个小清,他不是云孤……应该是那炉虫……”
阿玉鼻孔里哼了一声,虽然没说什么,但明显是不太信江月心的话。
小清却好像着急了,他向江月心狠狠瞪了一眼,道:“你这个杀人犯!想害我性命没害成,就要在此栽赃陷害我吗?想要离间我和阿玉吗?”
江月心深深吸口气,似乎在压制着心头茂盛的怒意:“明明是你这东西在离间吧?”
阿玉头也未回,只冷冰冰道:“说话要讲证据。”
江月心忍不住往阿玉跟前又靠近了一步,对他说道:“你仔细想想,你那兄长的云孤,每次叫你的时候,是叫什么?他从来都是称呼你为‘兄弟’!何曾叫过你‘阿玉’了?”
阿玉一怔。的确,“阿玉”这个名字,算是江月心给他的昵称,旁人一般不会跟着这样称呼他,更不要说兄长的云孤了……啊他们兄弟两个一起闯荡江湖的时候,也是有过属于他们两个的亲密称呼的,至于“阿玉”这个陌生的称号,兄长是绝对不会用来称呼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