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也真气有亏,即便那重明鸟的攻手还未近她的身,可是巨鸟所带来的压迫感就已经压的她几乎动弹不得,别说启动瀛溟山子,她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脸上骤然变得铁青。
江月心见状,急忙抬手一弹,又是一颗豆大的水精弹起,正落进苏也微张的嘴唇里。
水精的效力马上发挥了出来,苏也终于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来,就好像刚刚跑完一趟马拉松。可她的手脚却还是无法动弹,只觉得连空气都仿佛千斤坠一般,从四面八方往她周身压来。
刘若愚动作慢了陆澄蒙一拍,但也是速速换了手印,往麒麟方向虚虚拍出,只见那高大威猛的瑞兽骤然间又涨大了两圈,沉沉怒吼一声,伴着那高高扬起的火焰般的鬃髯,麒麟骤然摆首,正顶在那俯冲而下的重明鸟腹间,登时将这巨鸟顶翻了过去!
麒麟这一下子劲道十足,竟让那体形同样庞大的重明鸟变得仿若断线的风筝,在空中足足翻滚了两周,才堪堪定住身形。
“走!”刘若愚又是大吼一声,他知道他师尊的修为,自己虽然能暂时阻拦,但若要说完全制胜,刘若愚一点儿不敢说这个大话。
重明鸟失去重心翻滚的当儿,苏也只觉周身一松。她也不敢再拖延,轻叱一声,攥着瀛溟山子的手往起一抛!
与此同时,江月心一把扯住周游脖领子急速后退到了平台边缘。
只见那小小的瀛溟山子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正砸到江月心和周游的中间。
然后,江月心和周游,瀛溟山子,以及苏也,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无声无息,就好像他们就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一样。
地上只丢着杆儿强那具被迫丢下的空皮囊。
陆澄蒙唿哨一声,重明鸟收敛了翅翼,落定在他身侧,与稳稳蹲坐在刘若愚身边的麒麟两相对望,俱皆默默。
陆澄蒙看着刘若愚,慢慢道:“化气之法,看来到了今日,才总算有了传承。”
刘若愚仿佛他自己化出的麒麟一般,眼神清澈而坚定:“幸不辱澄蒙宗之尊严。”
陆澄蒙嘴角扯动,枯瘦的脸皮神经质般抖了两抖,颤声道:“这话说的太早……你算不算的上出师,还得我……咳咳,不如就用这两只鸟兽,来一定乾坤?”
刘若愚一抱拳:“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言毕,只见重明鸟重新鼓张了巨大的翅翼,双瞳熠熠;麒麟则四蹄踏云,鳞甲翕张!
“请了!”
陆澄蒙和刘若愚两人异口同声,各自振臂而起,跃至空中,神鸟瑞兽随之而起,各自驮起术者,长啸鸣吟,引动风雷!
“坐下!”
“好……”
周游很听话地坐了下来。可屁股刚一挨着地,他又仿佛被烫了一下似的,蹭的又跳了起来,四处张望着。
江月心在他身后竖起了眉毛:“我说过多少遍了,叫你坐下来养气!”
周游接收到了江月心语气里的不耐烦,立刻好汉不吃眼前亏地坐了回来,虽然和江月心面对面,但他还是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四下里打量。
江月心颇有些拿他没办法似的叹口气,道:“你这样心神不宁,如何能养气?”
周游终于缩回了脖子,却还是管不住自己乱转的眼睛:“这……这就是瀛溟山子?”
江月心眉梢不耐烦地抖了抖,道:“对。你已经是山中人了”
周游当然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瀛溟山子,他只不过是太惊讶,以至于才这样一遍遍的反复确认。眼下,他和江月心正在一处青草如茵的半山坡上打坐,这一处还算开阔,但周围却也疏密得当地散种着些苍劲的青松翠树,深深浅浅的绿意仿佛凝满了水意,随时都可以滴落成雨。他们的身后是层叠起伏的青色山峰,远处的两峰之间,还隐隐地传来流水之音,虽不见溪瀑,却水云缭绕,颇有几分仙山缥缈的神韵。
这可比来时的海马葡萄镜中的景色开阔的多了。周游尽目力远眺,却也望不见尽头,真个好似是漂游在大海之中无定处的瀛洲蓬莱。
“喂,现在可是难得的休养时间,你还不抓紧了调息静气?”
周游东张西望的静不下来,江月心早已懒得理他,这次是在一旁杆儿强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提醒他。
杆儿强灵息受损,连皮囊都丢了,只一棵小小芽苗的模样,极是弱不禁风。江月心怕他受不住这地底的暴烈之气,提前挂掉不能引路,遂特意给他造出了一汪水潭,将这小弱苗水培在了里头。
那水潭是江月心分形所化,多多少少都含了水人的灵息,杆儿强泡在里头倒也滋润,不用人类皮囊,竟也可以言说交谈。
杆儿强和江月心说的俱都有理,周游终于安静了片刻。可是,心中不静,他又如做到何能静心打坐养气呢?没安静三秒,周游又睁开了眼睛,看看面前闭目养神的水人,复又转向变成了水培植物的杆儿强,问道:
“你说,苏也她现在应该到地面上了吧?”
杆儿强晃晃叶片,道:“按照她告诉我们的瀛溟山子的作用,只要我们进入了深渊之中,她就应该回到了地面。”
“那我们进入了深渊吗?”
“如果没进入深渊,我们为何会藏身在瀛溟山子里呢?”杆儿强现在是没有人类皮囊,要是有的话,他早就冲这个大啰嗦翻白眼了。
“哦……”大啰嗦周游仿佛一点儿也没察觉出人家的不耐烦,又道,“我们是在瀛溟山子之中不错,但你又如何得知,我们和瀛溟山子正处于深渊之中呢?”
四望里尽是苍翠青山,仿佛他们突然间回到了庭山深处隐居,周游怎么也无法将这悠然的山居生活与那深不可测、暗黑异常的深渊联系起来。更何况,青峰顶上,云雾缭绕之所,甚至还有淡淡的天光散落而下,这哪里有一分深渊的景象呢?
“你眼前所见之景,俱是瀛溟山子化出的,在这山外,就是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啊!”杆儿强恨不得立即长出一双手来使劲儿挠挠头,这哥们儿实在是太较真了。
周游自己也很苦恼:“我知道……但是我的眼睛所见,却无法说服我的心真正相信这事儿啊!”
这瀛溟山子的作用,颇有几分相似于来时周游他们所用的海马葡萄镜,但是海马葡萄镜当时还开了窗口,以便他们由内向外观察;而这瀛溟山子却仿佛造出了一片天地,给了他们安稳的容身之所,却遮蔽了外界所有的实情,这一点,着实令周游很是不安。
他害怕自己在这样的悠闲环境中,会温水煮青蛙般随之松懈,绷紧了的神经鼓起来的干劲儿悄然泻去……若是这样,出此境时再鼓动起精气神,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江月心睁开眼睛瞟了周游一眼,那随意又轻巧的一瞥,仿佛一下子就看进了周游心底最深处,一把攫住了他的担忧。
这水人也不知是被周游烦透了,还是说真的打算帮周游解开心结,反正他忽的从地上弹起来,宽大的袍袖一挥,裹住了地上的水洼和杆儿强,捎带拎起了周游的脖领子,不等这两人惊呼出声,便像只大鸟一般扶摇直上,只在陡峭且遍生青苔的湿滑山壁上轻点落足,几个起落,便立在了最高峰的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