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心听出了门道:“苏家姑娘,你的意思是,这瀛溟山子在启动上存在一些问题,以至于它不能自行发挥出应有的作用,而必须要另外的人操作才行?”
“对。”苏也点点头,“瀛溟山子在保护人的时候,需要另外的人在山子外施以原动力……再说白一些,就是如果要用瀛溟山子护身,必须要留下一人在山子外发力才行。”说到这里,苏也略顿了顿,又道:“如果遇到危急情形,留在山子外的人,就是孤身陷入险境了……周游,我老爸向你隐瞒这一点,有些不太地道,我替他向你道歉了。”
周游急忙摆手,道:“这是哪里话,身为一个父亲,将自己的女儿放在天下所有人的第一位,这有什么错?再说了,小也,就算没有瀛溟山子,如果遇到危险,不用苏叔提醒,我也会倾尽我的全力去救你的啊!”
“行了,你就别捡便宜话说了。”杆儿强不耐烦地晃着叶片,打断了周游,“小也,既然瀛溟山子还需要外力发动,那我们几个人要是用它的话,必然要留下一人在此了……小也,你该不会是想牺牲自己吧?”
苏也怔了怔,马上笑道:“说什么呢,我就算不能跟你们一起下去,也要等着你们将小哥哥带回来,我说到做到。”
江月心看着苏也,道:“既然这样,就说说你的两全之法,如何将我们送到深渊之下,又同时把你带回地面?”
苏也仍旧笑着道:“这个好办。启动瀛溟山子的外力并无一定之规,随手扔出去也可,用真气推送亦可。无论怎样用力,都会对留下之人产生反作用力。用的力越大,反作用力也就越大……”
周游这才明白,苏千白为何叫他随手一丢便可,那样的话,瀛溟山子对他产生的作用力是最小的,可能的伤害也相对较小。
但是,苏也若想借这个反作用力回到地面上,恐怕就不是随手一丢能办到的吧?
江月心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紧紧盯着苏也,问道:“你如何知道自己该用力几何?又如何定向?”
“这个好办。”苏也手指一翻,也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张四四方方的纸片来,放在掌心里,又对周游招招手,叫他把瀛溟山子放在了上头,方道:“这是一张北斗符,定向定位又定力,和瀛溟山子放在一处,管保没问题。”
周游和杆儿强听了,俱是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应该就可以“一举两得”了吧?
谁知江月心却仍是一脸严肃看着苏也:“北斗符是可以帮你找到准头,但是,从这里道地面的距离有多远,你心里有数。若要从此地回到地面,用到的力度,只凭你的手劲儿恐怕不够吧?你必须要用到真气,而你现在的真气,还有几分可用的?”
苏也浅笑道:“虽然不多,但也总还是有的。”
“支撑你到地面上,肯定是不够。”江月心哼了一声,抬手理了理头发,便又将手伸到了苏也面前。
“干什么?”苏也莫名其妙,往水人伸过来的手指尖上扫了一眼,不由惊叫道,“这,这,莫不是水精?”
江月心微微一颔首,算是承认了:“苏家姑娘果然家学渊源,比周游这个初学者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游也是进步极快的……”苏也眼睛紧紧盯着水人指尖上那颗莹莹露珠般的剔透水珠,问道,“这颗水精……是给我的?”
江月心道:“都伸到你跟前儿了,不给你给谁?”
苏也很是惊喜的样子,但她仍有些犹豫:“水精相当于是你们水形的真气精华,无论是对于你们水形的生命还是修为灵息,都是极其珍贵的,按理说……”
“按理说我该自己藏着掖着才对,是吧?”江月心很不耐烦,道,“还以为你是个爽快人,怎么也变得跟周游一样啰嗦了呢?给你就拿着,我们已然一同走了这些路,叫我袖手旁观看着你被困在地下自生自灭,这种事我绝对做不出来!更何况,我们还要占用了你那个逃生用的山子不是?”
周游在旁听着,不由对江月心又生出了些新的认识。这水人自打从地底冰柜里被放出来,就是一副谁都不服谁也不想理,就只一门心思要将阿玉救出来的桀骜模样,可这才同行了多长时间,竟有了这样大的转变,心里也知道考虑别人感受了?
江月心准确捕捉到了周游的眼神,遂将眼睛一横,冷冷道:“看什么看!好像我没给你用过水精似的!”
这一眼看过来,虽说厉害了些,可配合水人坚持要用的这个皮囊外形,那堪称是媚眼如丝,若是再搭上一个浅笑,那就更像是……
周游想着想着不由一愣。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似乎要从江月心的身上寻回某种珍贵的记忆?
难道,又是留在自己身体里的云孤在搞鬼吗?
当周游纠结不已的时候,苏也已经接过了水精。不同于之前给周游治外伤时的外敷,这一次江月心让苏也将水精含在了口中。这样,相对于外敷,水精能更直接地渗透入苏也的气脉,这其实对于苏也气脉真气的修复也有很大的帮助。
苏也感激道:“谢谢你,月心。”
江月心依旧没什么表情:“九牛一毛而已。再说了,我们还得靠你发动瀛溟山子呢。”
这水人好话从来不会好好说。苏也也不跟他计较,只握住了瀛溟山子,对众人道:“那,事不宜迟,你们往一起聚聚,我好送你们一起走。”
周游没动弹,只盯着苏也道:“你先把北斗符的方位设好再说。”
苏也撇撇嘴,似是不屑,却又含了笑,道:“早就设好了。倒是你们,别磨蹭了,事不宜迟。”
这时,杆儿强忽然道:“我就不去了。”
周游看着杆儿强幼小的弱苗,很是理解的点点头。杆儿强虽然亦是草木之属,一道往深渊下去了,是一定会对他们的救人发挥作用的。但是,杆儿强现在灵息有亏,以至于连他自己的皮囊都无法驾驭使用,自然是留下来更安全一些。
哪知江月心却并不这样想,水人眼睛一瞪,道:“不行,杆儿强你必须要跟着我们走!。”
水人一双眼睛长得极美,即便是怒目圆睁,也自有一种娇嗔韵味,让人看了一点儿也恼不起来。
不过,不恼归不恼,辩解总还是要的。杆儿强耷拉了叶子道:“我不是贪生怕死,我只是担心小也……”
“担心也不成,你必须要跟我们一起下去。”江月心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而且苏家姑娘有了我的水精恢复真气,根本用不着你担心。”
苏也用手指轻轻拨弄了小幼苗的叶片,道:“多谢你了,不过我心里有谱,你们都不用为我分神。”
杆儿强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被苏也的手指这样一拨弄,竟无风轻晃了起来,叶片都拢在了细细的茎杆儿上,活像捋毛捋的正舒服的猫,要说的话,早都抛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反倒是周游不解道:“为何非得让杆儿强跟了下去呢?他灵息大为折损,就算跟下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的……难道说……月心你对我实在没什么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