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杆儿强这样一说,周游急忙问道:“那,他们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江月心却若有所思道:“慢着,你说你与桃花源阵下的根脉建立了连接……但是,如果他们在那深渊之下,将桃花源阵撤去了,你的连接是不是也就不起作用了?”
周游一怔。对啊,若是这样的话,杆儿强的连接就没了啊!
“不不不,桃花源一直都在,所以我的连接也一直会起作用。”小幼苗抖了抖叶子,仿佛在使劲摇头似的,“我们对桃花源阵都不够了解,现在看来,树精他们布下此阵,恐怕就是为了能顺利下到这地下之地下的深渊之中,这才是他们布阵的真正用意。”
“此话怎讲?”苏也听见杆儿强说桃花源阵可能还有其他未明的重要作用,不觉聚起了精神。
小绿苗叶子一抖,顿时支棱了起来,就好像杆儿强在听见苏也话的一瞬间立正了一样:“小也……”
“小也?”周游一愣,什么时候杆儿强跟苏也这么熟了?
杆儿强假装没听见,仍旧自顾自说着:“……小也你还记得刚到地底时,我们讨论过的,这地下空间的气息吧?”
“对,”苏也点点头,“你说地下环境与地面上截然不同,但我们呆的时间长了,就可以逐渐适应,哪怕这地底下的气息较为爆烈。”
“是这样没错啊,”江月心有些不耐烦,“这也正是此处不再铺设无度琉璃的原因。不过,这和桃花源阵有什么关系?杆儿强你有话直说,别兜圈子。”
“好好好,不兜圈子。”杆儿强赶紧往下说道,“咱们与咱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相互适应,达到了平衡,但是,在那个平台之下,气息的暴烈程度,再度升级,所以进入那里的人们,必须要再重新适应,而适应的过程中,他们就需要有必要的保护……”
“我明白了,”江月心一点头,“就像我们进来这里时,利用过的铜镜和无度琉璃,树精之所以能再往深渊下行去,就靠那桃花源阵来做保护了。是这个意思吧?”
“是这样没错。”杆儿强的叶片颤了几颤。
周游不明白了:“可是,既然如此,树精为什么不将那些无度琉璃干脆铺下来呢?还要单独结阵,耗费他们自己灵息不说,还耽误时间……他们为什么非要选择这种耗时费力的方法呢?难道是无度琉璃不够用了?还是他们没时间往下头铺设了?”
“不,在这深渊下头,无度琉璃起不到作用了。”杆儿强又挥了挥叶片,道,“从我跟桃花源阵的连接上传递回来的信息显示,这深渊之下的气息暴烈程度,比我们这一路行来要强的多,这么说吧,那深渊之下的气息近似纯阳之气中最精粹的部分,与之相比,我们一路行来的地下通道的气息,那简直就是极柔和极柔和的了。”
听着杆儿强的话,不知怎的,周游竟在脑中浮现出一副地狱烈火的图景来。纯阳之气的精粹,那跟业火之烈有什么区别?
只听杆儿强又接着说道:“在这种地方,即便是无度琉璃,也没办法帮助保持气息的阴阳平衡了。这就需要更强大且持续的气息转化,以帮助人的通行……桃花源阵可以将外界气息纳入阵中,转化为它这阵法运行所需要的能量,阵法不停,转化也就不停,阵法从深渊攫取转化的能量也便源源不断,远要比无度琉璃灵活的多。而且……”
杆儿强歇口气,又道:“深渊的深度不知道有多深,反正到目前为止,从连接上反馈来看,桃花源阵也无法感知何时才能到达底部。在这种情况下,使用阵法护身,也比使用无度琉璃要实际的多。”
“原来是这样……”周游恍然大悟,“那是不是说,我们要跟下去,也要布一个桃花源阵出来?”
“桃花源阵?”江月心冷笑一声,“你会布吗?小树苗会布吗?还是苏家姑娘会布?还有旁边那哥俩,谁会布?别怪我说丧气话,在场的咱们这些人,谁也不会!”
江月心的话令众人陷入了堪比窒息的沉默之中。
却无人可以反驳。
不管是擅长术阵的苏也,还是草木之属的杆儿强,哪怕是灵息醇厚的江月心,他们这些人里头,没有一个会布桃花源阵。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即使可以明确知晓树精等人的去向,却仍然没办法追过去。
意识到这一点,刚刚被杆儿强的连接振奋起来的一点精神,顿时又从周游心里泄了个一干二净。
像其他同伴们一样,周游不由望向了平台边缘,问道:“杆儿强,那底下的气息,当真是浓度极高的?”
“毫无疑问。”杆儿强回答的很干脆,“你要是没概念,不如将那里想象成是火山的核心,地狱至深之地那业火的最烈之处。”
“为什么会这样?”周游很是不解,“按理说,地底下的深渊之所,通常来说,不应该是较为阴寒的吗?”
“通常来说是那样,但我们所在的地方,绝不是一般的地方啊。”江月心道,“旁的不说,单就这个深度来讲,就几乎要接近地心了吧?地心的温度,绝不会用阴寒来形容吧?”江月心本是水形,且源远流长,地表地下都曾经游历过,是以对地下的各种情形,倒是也有不少的了解。
“不错。”苏也很是赞同。
杆儿强的小嫩叶又抖了抖,道:“这话原也不差。不过,咱们眼前深渊的深度却是……”
“怎样?”周游问道,“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深度距离地心还远的很?”
“是,也不是。”
杆儿强似乎明白他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会让听者混淆,他不等众人问他,便又往下说道:“怎么说呢,从目前连接传递回的信息来看,这处深渊极深极深,说它接近地心一点不为过,甚至,我推测这深渊的深度将会超远地心……你们先别急着说我吹牛,听我说完……”
杆儿强灵息不足,还要分神在连接之上,因此说一会儿就得停下喘喘气。于是大家伙儿都静静瞪着眼,瞅着躺在地上的杆儿强皮囊,他这具身体了无生机,就连胸口上的小幼苗也一动不动,只有嘴巴张了一半,好像一个哈欠打了半截就卡在了那里,不上不下。
足足静了有五六秒钟,杆儿强才叶片轻颤,继续说道:“……但是,这种深度仿佛又不能用寻常的丈量单位来衡量,也就是说,尽管深渊给人的感觉很深,但是从现有的距离丈量上来看,仿佛又不能与深渊给我们的感觉相匹配……”
虽然杆儿强给了解释,但这解释似乎给人的帮助并不大。周游和苏也只是疑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而江月心反应就直接的多了:“你这说的什么玩意儿?既然要解释,就给我们解释清楚,别故弄玄虚!”
“我没有……我已经在尽力了……”杆儿强很是委屈,“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感觉,就好像在这里又不在这里,遥远又近在咫尺……总之是让人无法捉摸。”
苏也静静听着,此时也不知是听到了杆儿强哪一句话,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杆儿强,你说的这种感觉,会不会像是……像是这个深渊像是联通两个不同空间的通道?再说明确些,是通向一个完全不同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异空间或异时间的特殊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