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牛用头上弯角一抵一挑,水月斩在空中一滞,随即便啪的散开,化作漫天的细雨,与那些冰剑混在了一起,仍旧兜头往陆澄蒙头上身上射来。
陆澄蒙眼睛眯了眯,已经伸出来的手,这会儿反倒揣了回去。
此时,黄牛头一昂,哞的一声长鸣,四蹄张开,竟猛然涨高到两层楼高,庞大的身躯完全遮在了陆澄蒙头顶上,将那些急雨般的冰剑全都挡在了外头。
细小且密的冰剑瞬间插满了黄牛身躯。这头化气而来的牛,似乎也有着自己的感觉,只听得它又是一声昂首长鸣,随即便噗的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没成想自己接连的两招均被破除,江月心登时柳眉倒竖,袖子一撸就要接着再来。就在此时,周游一把拽住了水人的袖子。
“干嘛?”江月心回头一瞪眼,看见周游又是使眼色又是努嘴的,遂不耐烦道,“有话直说,别做鬼脸!”
周游只得压低了声音道:“杆儿强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也许有帮助……来商量一下……”
江月心瞥了一眼周游手中的纤弱幼苗,并不觉得这样的杆儿强能提供什么有效的帮助。但是,事已至此,只要有一线希望,总还是要抓住的。想到这里,江月心没再多说什么,安静的跟着周游到了另一边。
看着江月心和周游走到苏也和杆儿强的躯壳旁边坐了下来,陆澄蒙这才将目光收回,对恭恭敬敬站在他跟前的刘若愚道:“你向来是用功的……这化气之法,今日来看,算是正式出师了。”
刘若愚打心眼儿里升出了大块大块的笑在脸上:“谢师尊夸奖。”
“谢我吗?”陆澄蒙冷笑道,“这化气之法虽然是我授业于你,但精进如此,却是你一人苦练所得,跟我没什么关系。还有,我跟刘若明说过的,你们与我的师徒情分早已一笔勾销,再见面时,我绝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想必,他也跟你说起过吧?既然如此,你也别指望我会记念你刚才的出手相救。”
“徒弟护卫师父是天经地义,怎会斤斤计较于此?”刘若愚恭恭敬敬,就连蹲在他肩头的黑子也起身抱爪,好像对着陆澄蒙作了个揖。
陆澄蒙别过脸去,好像一点儿都不愿意看见这两个人。
刘若愚继续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管师尊怎样说,您在我们心里,永远都是师尊,即便……”
“即便我将你们逐出师门吗?”陆澄蒙悠悠道。
刘若愚一愣,似乎紧张了起来:“师尊,因为没有您的允许,我们没有再收过徒,如果将我们和若明逐出师门,那澄蒙宗就……”
就后继无人了啊……
陆澄蒙慢慢转回头,似笑非笑看着刘若愚,道:“你还真当真了?跟你们说过无数遍了,我不再是你们师父,和你们再无瓜葛,自然,和那所谓的澄蒙宗也不再有任何的干系。”
刘若愚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来。
陆澄蒙哼了一声,往周游那边瞟了一眼,道:“说吧,你们这回巴巴的跟来,是想做什么?也是要就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吗?”
“那的确是其中一个原因,”刘若愚恭敬道,“我们兄弟两个这些年和他有些交游,也是他帮着我们在这个越来越快的世上寻了个安身立命之所,所以,听闻他遇到些困坎,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不过,除此之外,我们来此,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黑子抱着爪子,尖声道:“师尊!”
刘若愚微微点了点头,道:“若明说的没错。我们苟活至今,就是为了寻到师尊。自从上次若明偶遇师尊,我们便一直努力寻到您的踪迹。后来若明打听到师尊您追随着……”
刘若愚自知失言,咳嗽了一声想掩盖过去,谁知陆澄蒙倒好像毫不在意似的,替他把话说全了:“不就是想说我追随着我的主人吗?有什么必要遮遮掩掩的?那家伙帮过你们,你们也知道还人情,我的主人可是对我有再造之恩,我追随他,为他做事,有什么说不得的?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陆澄蒙越说越快,胸膛起伏着,仿佛对于世人的偏见和不理解越发的气恼了。终于,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陆澄蒙忙颤着手从袍子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来,从瓶子里倒出了一颗药丸吞下了,才慢慢平复了气息。
刘若愚静静看着他的师尊,直到陆澄蒙气息恢复如初,他才继续道:“是,师尊的选择,按理说,我们该尊重。但是……我们若明来此,就是想劝师尊离开此地,离开您的……主人。”
陆澄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刚说了要尊重我的选择,这就要横加干涉了?你觉得你算老几?”
“你说的……是真的?”
在陆澄蒙重温师徒之情的时候,江月心也听袖珍盆景,不是,是听杆儿强讲了他的地底经历以及奋力一搏。但是,水人瞅着眼前这株幼小的绿苗,怎么就觉得这家伙的话那么的不可信。
“真的!是真的!”小绿苗急的叶片直颤,“我真的和那阵下的根脉建立了连接!”
杆儿强拼了自己的灵息要去破那桃花源的开关,哪知这阵法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对付。他在地底放出的攻击,几乎全部被那阵下盘根错节的根脉给反弹了回去,他的拼尽全力,差不多全招呼在了自己的身上。
若不是那个时候江月心恰好在地底下,顺手拉了他一把,杆儿强就交待在地底下了,连这棵小幼苗都留不下。
杆儿强是怎样死里逃生的,江月心再清楚不过了,所以水人觉得,杆儿强能逃命就已经是万幸了,他哪里还有时间建立连接?
而且,因为公然站到了树精对立面,杆儿强不是被“开除”出了草木的连接吗?这会儿怎么又能连上了?
杆儿强深深叹口气,道:“这个时候,我说大话干嘛?这是千真万确的……”
杆儿强此时只是棵灵息受损的小幼苗,自己是说不了话的。因此他此刻正立在自己原来的人类皮囊上,将幼细的根伸进了胸膛伤口里,仍借着这皮囊的嘴巴跟大家说话。
不过皮囊受损严重,即使杆儿强将所剩的灵息注入,也不能立即修复,除了嘴巴动弹,其余部位一概没反应。因此,一眼看过去,只瞧见地上躺着的杆儿强胸口插棵草,嘴巴一张一合的机械动着,画面着实诡异。
不过,鉴于杆儿强话里信息的重要性,大家都假装没看见他这副尊容。
只听杆儿强的声音从口型严重不对的嘴巴里传了出来:“这个桃花源阵虽然是自成阵,但一开始也是由那个两通者发动起来的,因此,阵下的那些起驱动作用的根脉,大部分都是来自于两通者。两通者毕竟不同于真正的草木,所以与他那些根脉,我还是能建立连接的。”
草木之间的沟通交流,靠的地下根脉的交汇连接,一旦建立起连接,那么不仅草木双方不仅可以交流,而且使用得当,一方草木也可以悄无声息地从另一方窃取或监听信息。
正因为如此,杆儿强现在是完全可以实时掌控那桃花源阵的动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