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穿了,其实只是路没了,人掉下去了而已。
这就像很多神秘事件和未解之谜,猜来猜去,甚至把阴谋都整出来了还不能说服大众,其实呢,不过是一个简单到让人无法相信甚至令人倍感无聊的真相。
要想保持神秘所带来的吸引力,那就别总想着答案,享受追求答案的过程就算了吧。
当然,这些思绪不过是苏也在脑中一瞬间胡乱闪过的。她没有深究,也没有时间深思。因为道路的突然断开,毫无准备的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脚下一空,便是急速且无休止的坠落!
苏也和杆儿强只来得及互相牵住了对方的手。这个仓促之间的动作,没成想却给了他们极大的帮助。不仅因为这坠落来的突如其来,更因为这一次的坠落仿佛无休无止,他们似乎在一直一直地坠落着,这种看不到尽头看不到终点的惶恐不安感,一直贯穿伴随着坠落,再加上四周连无度琉璃闪烁的微弱金光都消失不见了,无尽的黑暗仿佛是一张无法估量大小的巨口,大张了要吞噬一切误入者的生命!
仿佛噩梦里能吸人魂魄的深渊!
在这样的坠落中,能有伙伴的手可以握着,那是相当大的慰藉。就连小老鼠黑子都用小爪子紧紧抓住了杆儿强的衣服,以至于尖尖的小爪子都把他的衣服给抓破了。
苏也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呼,哪怕眼睛睁大了也只见模糊的黑暗之影,想来坠落的速度也是极快的。如果就这样照直摔下去,会不会被拍成肉饼?
虽然情况不明,但是无度琉璃反正这会儿已经不见了踪影,说不定真气已经不受了限制,那不妨就用术法探将一探?苏也想着,不由已经调起真气来。
就在这时,苏也忽觉自己手上一紧。原来是杆儿强用力握了她一握。
大约是因为这深渊太深、坠落太快的缘故,他们根本无法张开嘴发声。因此,看见苏也向自己投来问询的目光,杆儿强只是将自己空着的左手抬了起来。
苏也看见,杆儿强袖管里的胳膊手掌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根胳膊粗细的虬曲结节的暗色枝干。这条粗壮的枝干上以不亚于坠落的速度,急速冒出无数的枝桠与藤蔓,仿若暗夜中奔流的大江,好似被地气催动的新芽,瞬间便结成了一张致密的绿网,不远不近地坠在杆儿强自己和苏也身下。
无论坠落何时终止,这张网都会将他们稳稳地接住,不让他们受一点伤。
不愧是差点被当成“皇袍”的树之精灵啊。苏也在心中暗自赞叹着,却也将自己的真气按下。谁知道坠入深渊之底会遇到什么呢?这个时候,能保留实力就尽量保留吧。
他们两个也不知道坠落了多久,时间感仿佛再次消失,也许只是一个梦境的瞬间,也许是等一锅粥熬得的漫长,终于终于,苏也和杆儿强两个“扑通”“扑通”坠进了那张保护网中,击起落叶无数纷飞。
触地的瞬间,保护网消失,杆儿强的手臂又恢复了原状。苏也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茫然四顾着。
杆儿强站在苏也的身旁,和她一样的茫然不知所措。
只见深渊的底部却并非漆黑无光,甚至比无度琉璃的通道还要亮上了几分。一时间,苏也和杆儿强都无法找到确切的光源,但是在那若有若无的光线下,他们看见自己此时的身处之地仿佛无边无际,看不见墙壁,看不见任何的道路,脚下明明实打实地踩着土地,可低头去看,却只能看见一片的虚空。
这让他们恍然有种自己漂浮在空中的错觉。
“周游……江月心……”苏也环顾四周,奇异的光线仿佛是从空间里自己渗透出来的,将每个角落都照亮了,但又好像每一处都没有照的太亮,目之所及,尽是一片朦胧之色。
似乎什么都能看见,但又好像什么也不叫人察觉。注视这样的环境久了,难免让人产生令人欲呕的晕眩。
苏也不由再次捉住了杆儿强的手:“我有些头晕……咱们是到底儿了吗?”
杆儿强跺跺脚,道:“没错,我的根脉可以感觉的到土地……”
“为什么看不到呢?”苏也实在不能理解,“而且这里也没有无度琉璃了……不是说,此处的地下气息过于强烈,无论人还是自然之物都无法承受的吗?”
“可我们的真气灵息已经能够自由使用了,是不是?”杆儿强看着苏也默然点了点头,又道,“我猜,咱们已经到了底部,那强烈气息的出生之地。”
“那样的话,这个地方的气息应该更为强烈,更加容不得人进入才是啊!”苏也有些不解。
“可我们还活的好好的,甚至连真气灵息修为都已经不受限制了啊!”杆儿强环顾四周道。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苏也愈发困惑了。
“因为自洽与适应性吧。”杆儿强道,“拿我们草木来说吧,虽然对生存的环境各有各的特点与需求,但是如果硬要把草木挪开它们不适应的环境中,仍有许多能顽强地或下来,甚至因为环境而改变自己的特性……”
“人类更是这样,”苏也道,“如果不是适应性的充分发挥,哪儿来的进化呢?”
“所有的生物都是这样,”杆儿强道,“甚至就连自然之气亦是如此。”
“怎么说?”苏也很感兴趣。毕竟杆儿强作为草木之属,对自然气息的把握要比人类要准确且敏感的多。
“自然之气也会随着环境进行调整,达到平衡。自然气息平衡了,我们这些生物身处其中自然也不会感觉到不适。”杆儿强道,“就拿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来说吧,虽然具体原因不明,但此地气息过于强烈,以至于地气都要把它们封存起来。因为地面上的气息环境自成体系,若要让这些强烈的气息泄露到地面上,就会破坏地面之上的气息平衡,导致地面上的那些生物的损伤。因此……”
“因此从地面到此处地下的通道才这样难开启,而且还需要无度琉璃的一路吞噬才能勉强使得爆烈气息得以平衡,不破坏地面之气,不对我们这些生物产生影响?”苏也立马明白了杆儿强的意思,但她仍有不明之处:
“可是,这样来说的话,即便咱们到了地底,也应该要借助无度琉璃,才能处于平衡的环境中啊!”
“不,地面上的环境与此地地底的环境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环境,”杆儿强道,“而从地底到地上的通道,则属于中间过渡,也是与地底环境不尽相同的……生物在这两种环境中保持的是与地面环境相同的平衡,因此我们在地上感觉自如,走过那条通道也需要无度琉璃保持与地上相同的平衡。但是,当我们已经走过了过渡地带,完全身处地下的地下,完全处于地下这个独特的环境之中时……”
“就可以适应这个地底的环境,让自己达到了了与地下环境相同的平衡?”苏也道。杆儿强点头表示苏也猜的没错。
虽然猜中了答案,可苏也仍是难以置信:“我们能这么快就适应这个气息暴烈的地下环境?”
“当然,不要低估了我们这些生物的生命潜力,”杆儿强略笑了笑,道,“而且,别忘了在此之前我们走过了那样长的无度琉璃的通道,随着那条过渡的通道,我们的身体也在慢慢地适应,慢慢地过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