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听了,不自知地咬了咬嘴唇,道:“那……你被关到地下的真正原因,是不是和今日之事类似?你妨碍了云孤的觉醒,惹恼了阿玉?”
“虽然我的确想出手制止,但那时的云孤,已经觉醒了。”江月心又叹口气道,“我也是无可奈何。”
一直垂着头的苏也此时抬起头来,望着江月心伶仃的背影,道:“可是,你为何一定要制止云孤觉醒呢?难道,你与那云孤曾经所在的生命体,有什么过节?”
“我猜,江月心一定是觉得那云孤是自己和那个老家伙之间的障碍。”杆儿强在后头道,“明明是江月心和那老家伙两个人好端端的相伴相游天下,可那老家伙心里面总惦记着某个人的云孤,你们想想,这就能让人心里好受吗?”
苏也点点头。这倒也说得通。杆儿强所说的这种情形,个中滋味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你全心全意地爱着一个人,可那人却一面与你敷衍着,一面又忙着和旁的人缠搅不清,然后你全心所系之人还要叫你来帮忙挽留那个旁人……这种滋味,怎么能让叫人好受的了,怎能叫人咽下这口气呢!
别说江月心脾气暴,苏也只觉得,若是换了自己,也是一样会制止那人的云孤觉醒。
谁知,江月心听了杆儿强的话,却淡淡道:“你说的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之所以要制止云孤觉醒,更主要的是为了阿玉着想。”
“啊?”
此言一出,刚刚才觉得自己接近事情真相了的众人,顿时又陷入了巨大的糊涂当中。却不知江月心此言是何意呢?
江月心回头看了一眼,将众人的不解全都收在眼底,却仍旧带着淡淡的笑,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的心眼不大,只能装下阿玉一个人。所以他的悲喜就是我的悲喜,他的想往就是我的想往,他一直藏在心里的人……我虽然的确不太痛快,但我接受,我愿意帮他将那个人的云孤收集起来,让他好好藏着……我说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都是从他的角度出发,我愿意他能一直顺心遂意……”
听着水人的宣言,周游的嘴巴半晌都合不上。这等心意,试问谁能比得上?即便是自己……周游不由抬起手来捂住了心口。不知怎的,听见江月心这番表白,周游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阵的失落。
周游实在不明白,自己这种失落是从何而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想,自己也不该出现这种失落的心绪啊!难不成,这又是自己身体里的云孤所为?
这边厢周游正在和自己的内心纠缠不清,那边厢苏也已忍不住发问道:“可是,月心,听你这话,我却有些不懂了。既然你的一切心思一切行为都以小哥哥的喜恶为出发点,那也就是说,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儿,你都会帮他做,压根儿不管合不合常理、违不违背正以伦常……”
“是这样不错。”江月心点点头。
苏也越发的不明白了:“那,你为何会阻止他所寻找的云孤的觉醒呢?”
寻找散落的云孤就是小哥哥无法放下的重要之事,对于这事儿,照江月心刚才所说,也应该全力支持、尽力帮助他才是,可是,水人为何会这样固执地阻止云孤觉醒呢?这样做,难道不是拂了小哥哥的意吗?
走在前头的江月心轻轻笑了一声,道:“我与他一路行来,多年相伴,几乎就是随着他,随着他寻找云孤的路线在不停漫游。他想做的事儿,我绝不会阻拦妨碍,只会尽我所能去帮他助他。”
“可是你却阻止云孤的觉醒……”周游亦不解问道,“而且还说这是为了那个阿玉好?难道跟他对着干也算是为他着想?”
“对。”江月心道。
“对?”周游和苏也,以及杆儿强全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和那少年对着干,也叫为人家好?
苏也想了想,道:“难道……难道是小哥哥自己不愿意让云孤觉醒?”
“怎么会呢?”江月心嗤的一笑,道,“他辛辛苦苦收集那些云孤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有朝一日把那位曾经的故人再带回到现在,和他在一起吗?这几乎都是支撑他活着的唯一的支柱了,他怎么会不乐意云孤觉醒呢?”
“云孤觉醒,就相当于那位故人的复活觉醒吗?”周游忍不住问道,“那……”
“这个问题还不是最重要的,”苏也打断了周游,道,“现在最应该知道的是,为何月心说云孤不觉醒,对小哥哥反倒是好事?”
江月心不停前行的脚步忽然一滞。略停了停,水人才继续往前走去,只不过脚步比之前慢了许多。
“你怎么了?”周游问道。
“没什么,”江月心轻声道,“只不过想起往事,有些……咳,都过去了……那个,其实云孤觉醒不觉醒,我并不关心,即使它完全觉醒恢复了那位故人,我也一样会陪在阿玉身边,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但是,但是我绝不能容忍云孤让阿玉伤心!不论是谁,只要他敢伤到阿玉,惹到阿玉,我都不会叫他好过!云孤,也是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杆儿强只觉得江月心这家伙矛盾的很,一会儿说什么都顺着那少年,云孤也要陪着找;一会儿又说云孤不是好东西,咬牙切齿的似乎非要把它给切碎了才是。这水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苏也在旁却是听出了话外之音,遂道:“月心,你的意思是,觉醒的云孤伤害到了小哥哥?所以,你才会这样坚决地制止云孤觉醒?”
“对!”江月心仍旧没有回头,但是抬手给苏也比了个大拇哥,道,“还是苏姑娘聪慧,一语中的。”
“云孤……还有攻击性?它能支配它所在的身体行动吗?”周游纳闷道。云孤只是曾经的生命体残留下来的碎片,就算再次进入新的生命体存在,也只能是隐晦地存在而已,大体上仍是需要顺应新生命体的新的生命规律,怎么可能支配新的生命体去伤人?
“我想,月心的意思是云孤伤了小哥哥的心,而不是对小哥哥的身体造成了伤害……”苏也望着江月心的背影,道,“是这样吗?”
“嗯,”江月心再一次肯定了苏也,“云孤的想法和阿玉完全不一样,岂止是不一样,那简直是对阿玉所做事情的全盘否定啊!云孤这样做,不亚于将阿玉的心给撕裂了啊!而且……”
江月心站住了脚,语气无比阴沉道:“而且,上一次那个云孤觉醒的家伙,差点就杀了阿玉!”
周游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由紧紧握成了拳。
苏也也吃了一惊,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这是我被关进地下之前,和阿玉经历的最后一件事儿。”江月心沉声道,“这也就是我被阿玉抛弃的直接原因!我在地下的这些年,一直,一直,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事儿……”
苏也缓缓道:“听起来,当年发生了许多事情?”听江月心的意思,他被关入地下千百年,其原因竟与云孤觉醒乃至伤人,以及两通者竟都有些关系?
而且可以看得出,江月心的确是打心眼儿里要维护那少年的,水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少年好,可那少年为何却不仅不领情,甚至还大动肝火、与江月心几乎恩断义绝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