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不由自主矮了半截:“是……”
苏也毫不体贴周游的处境,仍在不停说着,颇为烘托气氛:“你别吓唬周游,就算他不说,旁人也照样会知道,毕竟,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说的什么话!我所做的一切,俱都问心无愧!”江月心霍的转回头,看架势竟是想对苏也动手似的。
正在此时,就听杆儿强沉闷机械的声音又抬高了八度,语声里竟也满是愤怒不已:“有没有人听我说话!”
“闭嘴!”
江月心和苏也异口同声爆出一声怒喝,两人简直默契的不能再默契,喝止声起的同时,各自将印诀真气拍出,尽数招呼在那棵庞大而招摇的黑色大树之上:
“冰霜厉厉!”
“玄冰之印!”
江、苏二人声壮音清,同时喝出,宛如惊雷霹雳,两相和合,竟有种说不出的协调之感,仿佛这二人提前商量好了,特意用出这两种术法打配合似的。
周游和众灵物们也很默契,他们几个在江月心和苏也身后,急忙退开数步,同时打个哆嗦。不是被这二位的突然爆发吓到了,而是因为……
因为这通道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几乎可以滴水成冰!
通道里都冷成了这样,就更别提被江、苏二人印诀真气所共同针对着的黑色大树了。只见那黑树庞大的树冠之上,浓霜尽染,所有墨黑的枝干迅速被霜雪覆盖,冻成了冰柱子。在这棵变成冰雕似的大树外围,更有一层冰壳似的寒气完全将树笼起,泛着幽蓝的冷光。这使得本来颇为诡异阴毒的大黑树,此时看起来却多了几分艺术品的感觉。
“好美啊……”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又跳上了周游的肩头,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地上兀自昏迷不醒的荧星,身上肌肉却抖了一抖,仿佛很不耐这充斥了通道的寒气似的。小猫麻烦从奶牛脚下挣开,跑到荧星跟前,咪咪叫唤着,伸出自己小小的舌头,轻轻舔舐着荧星的嘴巴鼻子。
奶牛也跟着过去,卧了下来,整个的将荧星护在他胖胖的身躯之下,像是给荧星盖了一张大棉被。
周游看见奶牛周身毛尖之上都在跳动氤氲着丝丝缕缕的热气,知道他在用自己的灵息护着荧星,为她保暖,顿时,周游对这只总欺负人的胖猫多了几分真诚的喜欢。
只是哪里都不见黑子踪影。
通道之内寒意凛凛,似乎连所有的音声都被冻结了,没有人说话,连那草木之力也都没了力气透过杆儿强发声。
在黑树被冻结的一瞬间,四下里瞬间宁静下来,只闻得些许细碎的毕毕剥剥之声,隐约从冻成条条冰棍儿的黑树枝条乃至粗矮的树干内里传出。但未及细闻,就听的嘭的一声巨响炸出,整株黑树竟由内而外碎裂成无数的细碎冰晶,下雪一般纷纷扬扬翻滚在通道上下。
被冻成冰柱的黑树突然爆裂,周游和灵物们竟都没有时间躲避,一时间被寒冷而磅礴的寒气推出去了五六米远,俱是跌在了地下。
周游好不容易止住自己的翻滚,顺手抓住奶牛的尾巴,以免让这个四爪抱紧老婆女儿好似大球的胖猫一头撞在通道壁上。
周游一边急忙起身,一边透过翻滚飞扬的鹅毛大雪般的冰晶往前看去,只见那株开屏挡路的黑树,已是不见了踪影。
“怎么都不个招呼的!”小白眼疾手快,一直抱定了周游大腿,倒是没被摔出去,只是也被江月心和苏也的术法给唬的不轻。
“笨!打招呼的话,那草木之力不也有了提防吗?”周游虽然教训着小白,但自觉心中也不由惊叹不已。这两人竟是同时用了水系的术法,而且无论是江月心的冰霜厉厉,还是苏也的玄冰之印,都是在水系之中暗合了金性。看来,对付这草木之力,终究是需要金水相合啊。
在来时的海马葡萄镜中,虽然早已听说了江月心和那少年在大潭中的经历,听水人提及过这“冰霜厉厉”的效力,但那时也便是听听罢了,谁成想真正亲眼见到,竟是如此震撼?
还有苏也的玄冰之印,这术法周游还亲自领教过,但那时与此时相比,竟好像当时苏也完全是手下留情似的……当然也不排除,苏也此时正在气头上,气息比较壮盛的缘故……
“你想的不错,”小白很不客气地读取了周游的心声,道,“还有,因为我们正处在这样一条狭窄且相对闭塞的地下通道里,这也让她们的术法无形中得到了增强……气息不容易散佚嘛。”
“我问你了吗?”周游没好气道。不过,他也认为小白说的的确是有些道理。
苏也仿佛听到周游和小白的吱吱喳喳似的,回头望了一眼,问道:“你们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周游忙应了,又急忙走上前去,道,“那什么草木之力,这就算是经解决了?”
“解决才怪!”江月心冷冷道。水人一抬下巴,没好气道:“看那家伙!”
周游顺着江月心和苏也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杆儿强挡在拱券入口之前,身体绷的笔直,简直笔直的都硬邦邦了。他的脸上依旧一副惊恐表情,嘴巴张的老大,好像永远都不会合上了。
只有他的一双眼睛,似乎是此时的杆儿强浑身上下唯一会动的地方。杆儿强的黑眼珠变的极小极小,仿佛针尖那么大一点,若不是在场这些人都是有些修为的,那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杆儿强在翻白眼。
“他被控制了。”苏也沉声道。
“又玩这一套!”江月心看见眼前情景,不由联想起了青莲先生,心底某一处,忽觉隐隐作痛。
水人抚了抚胸口,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道:“那鬼东西惯会借着人家的身体躲藏逃避,这会子一看风头不对,就将自己的气息全都缩进了这小子的身体里……不过,同样的伎俩,在我这里不会有任何用处的!”
“但杆儿强的情况有些不同……”苏也在旁说道,“他本体亦是草木之属。”
瞅见江月心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周游领会,忙解释道:“对面这位被草木之力控制了的,就叫做杆儿强,他是草木之属中得了灵息的,本体是棵老槐树,而且……而且还一度被那树精当成备用的躯壳‘皇袍’来着……”
“这样啊……”江月心眼睛眯了眯,道,“那也无妨。毕竟,在这里的并非是树精本体,而只是一段草木之力,要对付它,容易的多。”
说到这里,江月心对周游道:“还记得我在镜子里跟你讲过的青莲先生的故事吧?”
周游点点头,不知道水人要说什么。苏也虽然一动未动,但能看得出来,亦是在凝神听他们说话。
江月心道:“那树精狡猾的很,当初就因为它藏身于青莲先生身体里,才让它最终逃脱……不过,今日情形不大相同,在这里的只有那树精的一段灵息,我们只要术法用的得当,手足够快,这东西就不会留根留种的纠缠不清……而且,与青莲先生被附身那时相比,我们现在还有一个优势……”
“什么优势?”周游脱口问道。
江月心看向杆儿强,道:“他既然也是草木之属,那么,我便不会再犯当初对待青莲先生时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