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心眼睛贼好使,瞅着地面上一只滴溜溜转的土黄色圆球,道:“石鱼?”
“咳咳……”周游喘过气儿来,终于能说话了,他却先用眼睛在地上找寻着,“在哪儿?”他只是听说过“石鱼”的名号,而从未见过实物,因此这时听见江月心说此物便是石鱼,遂立即看去,想一睹这有名的器物的风采。
周游看来看去,只看见地上一个土黄的圆球兀自转个不停,还没看清楚具体模样,却被江月心弯腰捡了起来,捏在手中把玩着。就着江月心的手,周游看见这“石鱼”虽然大体是个圆球形,但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这只仿佛土球似的东西,竟是由一条条小鱼互相纠结缠绕在一起所形成的球体。这“石鱼”每用一次,就会少掉不止一条“鱼”,大约是因为用过不止一次的关系,这只土黄色的球体上,这里那里都有凹进去的鱼形,分布极不规则,但是无意中却给这只土球带来了些许无法言表的优美设计感。
“石鱼”并非是鱼,也不是石头,而是一件很有名的器物,配合真气使用,能起到切断真气灵息的作用,无论那些真气灵息外化凝结成了什么形状或物体,石鱼都能通过打乱五行之气的排布和联结,从而瞬间破开气息,解除危机。
此物以物道苏家所制的效力最为强大,而且到了现今这个世代,关于器物的制法大多失传,尤其是像“石鱼”这种高级别的器物,更是鲜有传承。因此,见到石鱼,约略就可以得知,此物出自物道苏家之手。
“苏家的玩意儿,倒是一直都这样精巧啊……”江月心把玩着石鱼,幽幽道。只听他的语气,也听不出这水人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苏也哼了一声,放开周游,向江月心伸出手去,道:“还我。”
江月心随手将这土球丢还给苏也,瞅见周游眼巴巴的目光,随口问道:“你知道石鱼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吗?”
周游很老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是泥土。”苏也言简意赅。
“是活物尸骸所化的泥土。”江月心却不厌其烦地补充道,“像那猫那猴子狐狸这等灵物,还有你们这些修习者,虽能活的比常人久些,但终究难逃一死。死后灵息真气散去,尽归自然。而一副臭皮囊则要化归尘土……”
“这跟石鱼有什么关系?”周游忍不住问道。
江月心对周游一笑,走到了他的前面,抬头打量着原本光墙所在之处,道:“将灵物或修习者的皮囊所化尘土收集起来,炼化所制之物,便是石鱼。”
“啊?”周游吃了一惊。
苏也皱皱眉头,一边收起石鱼,一边道:“这又什么好惊讶的?循环利用嘛!你用的骨瓷碗,也还是用骨头制成的呢!”
这话说的……仿佛有几分道理?周游挠挠头,从地上站了起来。
随着气剑的消失,光墙也退潮一般迅速敛去,仿佛地面是块吸水性极强的抹布,将刚才那道水幕似的光墙尽数吸收了进去。
不过,那如水似云的光墙虽然消失了,然而随着光气敛去,仍有什么东西立在原地,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在原本光墙的位置上,留下了一株黑色大树,这树树干极短,枝干却茂密的过分,乍看上去,就仿佛是孔雀开屏一般。
江月心负手而立,仔细打量着那株突兀出现的黑色大树,幽幽道:“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江月心!原来是你!”杆儿强机械的像是电子语音般的声音,从大树后方传来,“你不是被他关起来了吗?怎么会跑出来呢?”
苏也还不知道江月心的过往经历,略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看向了周游。周游忙解释道:“江月心与那个树精……就是现在用了钟阿樱身体的家伙,他们曾经交过手,说起来,这树精还是从江月心手下逃走的……”
许是周游说话声音大了些,江月心听见,回头瞪了周游一眼,道:“若不是阿玉那家伙滥好人不听我劝,就这块烂木头,哪里有机会逃出我的手掌心?”
“阿玉?”苏也又有了新疑问,继续盯着周游等解答。
周游只好又道:“就是那个家伙……你的小哥哥……嗯,月心称呼他为阿玉……”他一边说话一边讨好般赔着笑脸,生怕苏也发脾气不高兴。哪知,苏也听了脸色竟出奇的平静,甚至都没接这话茬,只是淡淡道:
“月心?小游,你和她才同行了几天,竟如此亲密了?”
“没没没……我没有……”周游大窘,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好在苏也并未要揪着不放,她又是淡淡一笑,走到了江月心身旁,与这水人一齐打量着黑色大树,道:“这是草木之力所化……看来那树精的本体并不在这里?”
“那是肯定的,”江月心道,“那烂木头的本体,一定要在阿玉身边,那样他才能在阿玉力量恢复的瞬间,保证能全部接收他身体里那奇怪的真气……”
“呵呵,就这一段灵息之气,我就能把你们几个都吃掉,成为我的养料……”杆儿强的声音又从后头传来。这一次,众人听的分明,声音虽然是从杆儿强的身体里发出来的,但是却通过这株枝繁叶茂的大树放大了许多,回荡充斥在通道之内,颇有些压迫感。
周游忍不住深吸口气,暗自调转真气护住自己的周身气脉。这声音除了音量上的聒噪,更会给真气和身体带来真切的压力,无法叫人不注意到它。
可江月心和苏也两个,却不知是真的没留意那草木之力在大放厥词,还是说注意到了却又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她们二人依旧站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着。
只听苏也问道:“你也知道小哥哥身体里真气会随月亮圆缺发生变化?”
江月心莞尔一笑,道:“那是自然。阿玉每一次的盈亏变化,我都陪着他呢。那些漫长的岁月,无数的痛苦轮回,都是我陪他一起度过。”
苏也亦笑了笑:“曾经吧?”
江月心似乎有些不快道:“那又怎样?”
苏也微笑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江月心冷笑一声:“我既回来,便又是今日之日,从今而往,便又是今生今世,生生世世!”
苏也保持微笑道:“那也得小哥哥想见你才成。”
“他当然想见我!”江月心勃然大怒道。
“若想见你,又何必将你关在地下千百年!”苏也亦提高了声音。
在夜市街的时候,周游曾经给苏也简单介绍过江月心的来历,是以苏也此时正好拿出来给了江月心“致命一击”。
这个被关闭地下的经历,是江月心内心最过不去的坎儿,也是水人最不愿让人去碰的伤疤。水人还等着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少年给自己一个解释,一声道歉,在此之前,水人绝不愿意让人拿来当成说嘴的八卦!
这事儿能被半路上碰见的苏家小姑娘拿来攻击自己,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周游那小子长舌多嘴!江月心想到这里,不由扭转了头,将两眼的怒火射向了周游:“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