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那作者是人是木头了,”听到这会儿,周游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眼下咱们最需要关心的,难道不是依照这个逆转之法,赶紧让疯了的草木根脉都安分守己吗?不然,九江城危险,小也和江月心白义也危险啊!”
牛五方点头道:“小游说的不错。只是这个蕃秀篆文……”
张小普应道:“所以说,我必须要跟你们一同上去啊,在这里头,应该只有我能看懂蕃秀篆文吧?”
“这倒是不假。不过……”苏千白不解道,“小普,你既然已经破译了这部分的文字,为何不干脆把它们转为普通文字,却不嫌费劲儿非得用蕃秀篆文来记录呢?”
张小普苦笑道:“我也想呀!可是,这不是没时间了吗?我本来就是半路上碰到小通才和周游并到一路的,在这之前我刚刚把壁画上的文字译成蕃秀篆文,还没来得及转成普通文字呢……”张小普此时也十分庆幸,自己在遇到张小通那天,因为想好好琢磨琢磨蕃秀篆文所记录的内容,恰好将这份资料带在了身上,否则的话,叫他光靠记忆,那是完全不可能记完整的。
而且,冥冥之中,张小普在那几日也有种感觉,似乎一直随身携带着蕃秀篆文和铜镜等等现在背包里的这些东西,才会让他的心安定一些。
似乎,一切早有安排。
“好吧,事不宜迟。”苏千白将那几页宝贵的蕃秀篆文还给了张小普,道,“咱们这就动身吧,不然被活化的根脉越来多,局面就越来越不好收拾了……”说着,苏千白看向了周游:“只是,小游你……你一个人向下追踪那家伙,可以吗?”
“不可以也得可以!”不等徒弟搭腔,牛五方先替周游表了态,“小游你先向下追着,遇事不要慌,要见机行事……等我们把外头的根脉安抚下来,自然会去与你会合的。”
周游点点头,只答了一个字:“好。”去救那个人,是自己从体育场回来后便一早定下的目标,不管中途发生了什么,不管自己是孤身一人还是与同伴同行,这一目标是绝不会有变化的。
哪怕自己实力不济,他也要一路追寻而去。哪怕他会倒在追寻的路途之上。但这与半路上打退堂鼓完全是两码事!
当然周游也并不希望自己没见到那个人就先倒下了……
苏千白看着周游道:“我和老牛从通道进入这一处的竖井,是在通道的右壁上打了一个洞出来的,那个洞口就在……嗯,大致就是在咱们脚下五六十步远,靠近西面的位置。周游,我现在就用万事如意送你过去。”
竖井内几乎已经被根脉完全所占据了,越来越多的粗壮根脉乃至柔韧屈曲的枝茎,不知道都从什么方向奔涌而来,挤挤挨挨,互相盘绞,甚至竟将大有这一处竖井撑裂开来的架势!
像是被一个无所不在的号令所驱赶着,草木的根茎枝干全都在争先恐后的往地面上冲涌而去,对于挡住他们去路的土层石块,乃至是同类的其他根茎枝蔓,也都毫不留情地穿透、绞杀、冲断。如果遇上活物,它们也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作为要穿越这草木之“河”的两个活物,周游和苏千白俱是深深吸口气。苏千白攥住周游的手腕,道:“放心,万事如意!”
说罢,苏千白牵着周游从他们立足之处一跃而下,向着横亘在面前的根脉迎头撞去!
“啊!”
周游虽然知道苏千白的万事如意能保护自己避开根脉,但是眼见着或粗或细的根脉枝蔓铺天盖地往自己脸上眼里冲撞而来,他又怎么能完完全全地保持镇定不慌张呢?
苏千白却仿佛对周游的惊叫充耳不闻,甚至还紧攥着周游的手腕,呼的往前一甩,竟像是把他当成了清扫落叶的人形扫帚。
周游大骇之下,却忘了恐惧,只下意识的在空中速速写了一个“鑫”字,拍向惊涛骇浪般的根茎枝蔓。
然而这硕大的“鑫”字却只是金光一闪,像是颗被溅起的晶亮水滴重新落入了大海一般,瞬间失去了踪影。
周游有些意外。字流中的“鑫”字为金属性,对于木属性的草木根脉来说,原本是有克制之力的,哪怕现在根脉众多,哪怕就只是一个真气根基不足的“鑫”字,总归还是能削断几根的吧?
可是这“鑫”字却只是悄无声息的便失去了踪迹?
这竖井之内的草木之力,竟是张狂到了如此地步!
“你小子对我就这么不相信吗?”苏千白顺势一换手,用另一手揪住了周游的后脖领子,两人一上一下,像是两只相叠着的大鸟,呼的向下掠过,迎面而来的根脉枝蔓,眼见着避无可避,却在马上要撞到的一瞬间,仿佛潮水般或向后退开,或向两旁分流而去,单单给他二人留出了前行的空间。
毫无预兆的,苏千白拎着周游在俯冲向下的加速中生硬一转,将周游脑袋使劲儿往下一按,喝声:“进去!”
那些飞速冲撞的在眼中只剩下残影的根脉枝蔓,以及它们席卷而来的风声,瞬间彻底消失,周游只觉四周更暗了几重,仿佛从竖井内拐了一个不太可能的弯,掉进了更深的地下。
不过,倒不太像是深渊。周游虽然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觉自己身子结结实实摔在了土地之上,坚硬,且泛着泥土特有的潮湿气息。
周游滚了几滚,急忙撑着地面起身,发现自己已经跌进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内。通道地面微微向下倾斜,看样子应该是在向着地下更深处不断延伸着。这应该就是苏千白和牛五方偏离原本通道来到竖井这里所临时开辟的一条捷径。
周游回头去看,只见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比目测比篮球框大不了多少的不规则洞口,那应该就是他被甩进这通道的入口了。苏千白正用脚尖轻轻站立在那里,在他身后是根脉枝蔓们滚滚奔流的诡异背景。
竖井里本来就没什么光线,周游此时所在的通道内更加的暗沉,相对的,他反倒能看清楚些通道外面的情景了。周游站起身来,却发现这条仓促间掘出的通道却低矮的紧,他只能哈着腰略低着头才不至于碰到顶上的泥土壁。
周游正要跟苏千白说话,却见程松阳蜷缩的身体,被那些根脉裹挟着,从苏千白身后一闪而过。
只见他全身都是根脉枝条,也不知是从他身体里生长而出的,还是说只是被缠绕着而已?周游顾不上分辨,忙抬手指向苏千白身后,急道:“程松阳!苏叔……”
苏千白却连头也没回,道:“程松阳,是那个以自己身体饲了草木的人吧?我们刚才已经都知道了,这个人暂时不能动……让他保持原样反而比较好,所以别再去管他了。”
周游愣了愣,他只是太想彻底灭除这一路上的可能的阻碍了,却忘了程松阳此时就像是个一触即发的“丨炸丨药包”……显然,对于某些麻烦,暂时搁置才是上上之策。
想到这里,周游对苏千白拱手道:“多谢苏叔……您赶快去老师和张小普那边吧……”虽然周游相信以牛五方的实力,保护张小普和他自己暂时不受这些疯狂的草木的侵扰还是不成问题的,但是要顺利通过这仿佛草木的洪流、去到地面之上与苏也等人汇合,没有苏千白的万事如意照拂,恐怕还是要吃些苦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