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们就是帮你们草木播种子的机械的工具,行了吧?”少年叹口气道。
“本来就是啊!”树精毫不客气道,“种子除了能让草木绵延不绝,还有一个特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聚集精华?”少年侧过头说道。他在这一瞬间想到了程松阳体内的碧虚种子。也不知道周游他们……
不过他没能走神太久,因为那树精的话很快就把他扯了回来。只听树精又道:“种子当然是要聚集精华的,这个不消说……我要说的是,种子是草木生命的延续,它们就相当于是草木母株的分身。”
树精故意顿了一顿,才又道:“所以,即使是离开了草木本株的种子,在气息上,仍是与本株有着联系的,不可分割的联系。”
听到这话,少年因为疲惫而半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联系?”
“对,你明白了?”树精不由又是点点头,道,“虽然是分开的植株和种子,但它们内里的气的联系一直存在,也因为这个,种子在外,原植株在内的话,就会让连接的气息在通道内流动,这样就会将通道保持在打开状态了。”
“原来是这样……”少年的声音听不出没什么情绪来,“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从贪吃鬼那里得到这个果实后,一定会留着,而不是把它彻底毁掉呢?这个果实里的至阳之气,就如你所说的,会影响外部的环境平衡,我不会注意不到……按理说,我把它尽早毁了,才更有利于我们人类啊。”
“可你还是留着了,不是吗?”树精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得意,想来一定是在笑着的,“我断定你不会将这枚果子毁掉的。因为这果子里的至阳之气,如果和秋雪丹,还有你收集的云孤放在一起,会发生了不起的化学反应呢。你一定是因为这一点,才会将这枚果子好好地收在万象符里,对吗?”
说到这里,树精停下脚步,侧回了身,望向脸色重新变得惨白的少年,冷笑道:“而且,我刚才可是注意到了,在那张万象符里,你收集到的云孤,可是已经不少了啊……是不是只差最关键的两块了呢?”
“周游!”
张小普失声尖叫道。他本是要提醒周游小心的,但事出突然,他竟紧张地无法发出再多的声音。
不过,就算张小普没有喊出声,周游也已有了察觉。背后一阵阴冷而凌厉的风由下而上旋过,像是疯狂转动的刮刀,要从后头将他削成两片!
周游来不及回头查明情况,先伏身往一旁侧开,闪避过背后那刀锋一般的突袭。
不过,他这一闪身,就把他刚才用身体挡着的那人暴露在了“刀锋”之下。周游暗叫一声“不好”,但此时再去回护,却已然是来不及了。
那是程松阳。他安睡在半只蛋壳般的杂乱根脉缠绕成的窠里,丝毫不知危机已经来到了眼前。
那颗被根脉枝条缠绕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心脏”,此时已经被周游想方设法剖开了一半,因此那“心脏”中心隐藏的人,那位像婴儿一样蜷缩沉睡的人,才会如此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眼前。
当周游像剥蛋壳一样一层层破开根脉缠绕的“心脏”,见到在里头的程松阳的真容时,虽然有些吃惊他为何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但也并不意外。毕竟一路追来,不用想也知道那树精定会让自己的手下在路上用各种方法来拦截的。
周游只是搞不懂这程松阳在这里所起的作用是什么?他与那些异动的根脉有什么联系?
程松阳本身没有真气,只不过从他主子那里得了些便宜的草木之力,不合常理,因此周游无法从程松阳的气息里捕捉到变化和异常。在他面前,程松阳似乎就只是一个睡着了的普通人,除了这个睡觉的地点有点儿不走寻常路,似乎没有丝毫的异常。
这就让周游有种狗咬刺猬,没处下嘴的感觉了。他当时还跟张小普一起商量过,希望这位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发现关键问题的普通人能给点儿意见。然而,这位只跟着前世记忆走的普通人也是一片茫然,和周游一样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周游只能自己琢磨了。他想了想,虽然不知道程松阳在用什么古怪法门,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程松阳使用了瞌睡虫。
瞌睡虫的具体作用,周游是不清楚,不过,既然程松阳会选择在这样一个特别的地方,使用了瞌睡虫,那么看起来,这瞌睡虫一定是他计划里不可忽视的一环,说不定就是令根脉们暴躁异动的催化剂呢。
如此看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瞌睡虫从程松阳身体里取出来,应该会对眼下局势起到些扭转的作用。
想到这里,周游便动手又将那缠绕在程松阳身边的根脉扯开更多,以便让自己也能钻进仅留了一半的,仿佛蛋壳般的“心脏”中。那里地方不算宽裕,蹲在蜷缩的程松阳身边,周游几乎无法再挪动一步。
离得近了,周游才发现,他们在根脉拧成的“心脏”外头看见的冷白的荧荧光线,竟是从程松阳的身体里透出来的。很显然,他的身体里,除了瞌睡虫,还有着其他东西的“埋伏”。
周游又开始犹豫了。在寻到朱登云、遭遇幻梦之境的时候,周游就曾经跟牛五方仔细请教过瞌睡虫的一切,包括从被寄生的人身体里取出瞌睡虫的方法。不过后来从幻梦之境回来时,也不知的付东流还是那少年出的手,总之是旁人替他取了瞌睡虫,因此周游一直没能亲手实践过取虫。
不过,取出瞌睡虫没什么特别的技术要求,周游相信即便是现在让张小普来操作,也有很大的成功率。所以,周游的犹豫,并不是因为对取出瞌睡虫没底气,而是由于程松阳身体里异常的冷光。
这光线怎么看怎么诡异,谁知道那会是怎样的异物或者是特殊设置导致的呢?如果贸然行动的话……
周游使劲儿晃晃头,现在不是可以犹犹豫豫的时候啊!
他收回思绪,伸出手来,探到程松阳的鼻孔下,就要去取出瞌睡虫,正在此时,背后阴风裹着张小普的惊叫声袭来,周游不及多想,只得先翻身滚出那半只“蛋壳”,用手抓着侧边的根脉之上,这才有时间去看背后发生了什么。
是刘叔,哦不,云夜永!
周游一惊,体育场一战后,他才知道这位刘叔那叫一个深藏不露,自己绝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周游浑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了起来,脑子里迅速闪过字流里堪用的字符来,也不知道云夜永会出什么招,自己该怎么应对?
可是让周游又吃一惊的是,像是突然从空气中现形的云夜永,像只从地底钻出来的田鼠,伸手敏捷地抓住了那“蛋壳”的边缘,略一停留,却只是对近在咫尺的周游投去毫不在意的一眼,那眼神,仿佛周游不是喘气儿的人,而只是与根脉没什么区别的木头疙瘩。
云夜永就只是这样随意看了周游一眼,便一个闪身,跳进了“蛋壳”,凑到了程松阳身边,抬手就往他后背上拍去。
周游一愣。这是内讧了?都对自己人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