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有吗?”树精立刻反问了回去,冷笑道,“毫无真气的你,又是如何打开这张万象符,取出芥子蝇的呢?”
那少年的呼吸猛然一滞。
说话间,树精已经在空中写完了那个字符,三只手指在虚空里一拢,随即又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中轻轻一弹。
仿佛一只隐形的光球被弹到了手心,树精在左手中托着的那只万象符骤然被点亮,往四外氤氲着淡淡的柔光。不过,万象符表面上应该指向具体物品的字迹,却依旧没有呈现出来。
还差点引子,比如说那少年的真气。
而此时还是没有真气的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打开万象符取出芥子蝇的呢?
树精像看到那少年偷写字符一样,也看到了这用来取物的关键一步。他嘴角挂着冷笑,对侍立一旁的承庆打个手势。
承庆会意,立时举起手来,五指并拢汇合成一根怪异的枝干,倏地刺进了那少年无力垂下的肩头。
少年又是疼的一抖。
只见这一根歪七扭八的枝干在插进他肩头的一刹那,突然变成了暗红色,即使在通道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这由内透出的殷红,也格外的触目惊心。
树精道:“一点即可,不用太多。”
承庆闻言,又猛然从少年肩头拔出那根怪枝,毫不心疼的齐腕折断,恭恭敬敬递到了他的主子面前。
虽然这枝子是他手臂所化,但折断时承庆一点都不觉得疼。反而是在他的断臂上重新冒出一只新的“手”的时候,承庆却微微打个激灵。
而那根被献上的断枝,看起来似乎是个中空的管子,内里都已经被鲜血所灌满,以至于从这怪枝折断的的末端淋漓滴出了些许,掉在坚硬的地面,无声溅开,仿佛在石中氤氲出了一朵压一朵的鲜艳红梅。
树精将这断枝竖起来,让艳丽梅花般的鲜血滴答到万象符之上,一滴,两滴,果然用不了许多,只不过两滴,那万象符上便已经笼着一层朦胧的红光了。
不过,令人眩晕的红光之下,万象符那平整的表面,仍旧是一片牙白之色,仿佛滴上去的血滴,在滴落的瞬间已经被蒸腾成了气,氤氲在万象符的四周而已。
“所谓血为气之母,精血运用得当,亦是可转化为气,甚至当成真气来使用,”树精的冷笑像是凝结在了嘴角,“我想,你是从云夜永那里得到的启发吧?”
少年软软靠在通道的土壁上,整个人看起来颇为颓败:“不错。你料事如神,想必,打开万象符的最后一步,也尽在你的掌握之中了吧?”
“那是自然!”树精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仿佛是遇到了唾手可得的猎物的狼,“只不过用到字流的一个小把戏,就可以不用真气点精血化真气,呵,看起来我也得好好研究研究字流了……”
说着,树精仍旧用那根只剩白骨的残指,在万象符上方的那团血红光晕中,轻巧写下一个“生”字。
与前番在空中写字不同,此一个“生”字写下,每一笔每一划都耀出金光来,竟凝成一个蝇头小楷般的金字!虽说这个“生”字不用真气亦可,但树精还是用了灵息在内,毕竟有灵息的话,字符能更快起效。
这金色的“生”字,在树精写完最后一横后,光芒猛然一炽,嗖的往血红光晕中压下,重重压在那万象符的牙白平面之上,登时失去了踪影。
与此同时,那团笼着万象符的血红光晕,也在眨眼间尽数消失,就好像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样。
少年闭上了眼睛,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在不知不觉间紧紧攥了起来。
万象符敛去了所有的光芒,像一张普通的纸片似的,静静卧在树精的手心里。不过,承庆在旁看着看着,忽然将没什么生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了——
只见有隐隐的黑色线条,从万象符的深处渐渐透出,像是什么细小的虫子在努力从水底往水面上浮起,直至完全呈现在表面上,组成了一个个细小的墨字。
万象符,开了。
树精将那张万象符往自己脸跟前凑了凑,一目十行的在万象符密密麻麻的小字中间寻觅着,口中啧啧称叹道:“都是了不得的品,果然是要得好好收着啊!”
少年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
“咦?你都不想知道,我要从里面找什么吗?”树精从万象符上抬起眼睛,望向那少年。
少年依旧阖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一般,缓缓道:“完全到了你的手里,你想拿什么便可拿什么,我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我能拦住你吗?”
“你呀,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树精摇头晃脑的,竟对那少年说教了起来,“你从一开始就明白我是要从你这里找东西的,恐怕这也是你要把这张万象符藏的最深的缘由吧?你既然什么都清楚,清楚我要找东西,更清楚自己没有反抗能力,那你就好好藏着,不动声色便是,那样的话,我也是无可奈何,是不是?可你偏偏不,就是按捺不住,哪怕没真气还要想方设法启动这张符,你说你这不是上赶着要给我送礼么?嘿嘿,要我说啊,你这就是关心则乱……”
“你有完没完?”少年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不耐烦道,“要拿就拿,哪儿这些废话!我要是不妄动,哪有你这会儿的机会?”
树精又是深深一笑,还是补了一句:“人类啊,充满了弱点……哪怕是你,也终究无法逃脱这天生的缺陷……”
少年似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全身都懒懒靠在通道壁上,轻声道:“正是因为有弱点,才能称之为人啊……”
“切!”树精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只觉无聊,仍旧聚精会神了,在万象符那几乎叠起来的字迹里寻觅着。
他要找的,一定不是普通的器物或者怪虫。少年在一旁看着,心中默默盘算。树精所寻觅的,一定是什么有特殊意义的物件。甚至,就连对树精意义重大的蝽蛭和秋雪丹都不会是正确答案。无论是化生真气的蝽蛭,还是起死白骨的秋雪丹,都不过是树精追求终极目标的踏脚石,如今,树精一下子捉到了自己,这就意味着他会夺走自己那永远不会消亡的真气与生命,他拥有了这些,还用什么踏脚石呢?他可以走捷径去他的终究目标了。
对了,树精带着自己一路行来,的确提到了是要去什么地方,什么能让他实现最终目标的地方。那会是哪儿呢?在那夜市街深处的,未知的深渊里?还是深渊的更深处?
念及那深渊里的怪树,少年不由打个激灵。树精去那儿干什么?那里对于他的终极目标会有什么帮助吗?可是那棵怪树,会让树精顺利实现愿望吗?
还有,去往深渊更深处,那岂是容易的事儿?甚至可以说,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否则,深渊里的那株怪树早就自己出来了,有何必要借助“贪吃鬼”来传递果实呢?
贪吃鬼!
少年脑中像是被阳光照亮了。他突然想起,“贪吃鬼”打开裂缝,钻入深渊,取出那颗邪恶的果实,这一切都是在树精的授意下进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