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瓶子……恐怕不是凡品吧?”江月心叹道,“当世之工匠,恐怕还没有人能做出如此澄净的翠色吧?”
“那当然!”少年脸上露出些许的得色,道,“普通的工匠绝对做不出这瓶子。这是物道苏家用一种极其稀少的陶土烧成的,烧制时还要用真气和秘法加持,烧成之后才能坚硬无比,不可被摧毁……至于这种暗青绿色,却实属歪打正着,做这瓶子的苏家家主说,只有纯净的像白玉般的色泽,瓶子的力量才会达到巅峰……对于老苏来说,这种青色只能算是杂色,所以他才舍得把这只瓶子淘汰给我,人家还在研究怎么烧白玉净瓶呢。”
“若是老苏的话,的确是能做出这等吹毛求疵之事……”江月心与那少年同行,也是见过物道苏家的家主的。这位老苏头,手艺那是没得挑,可就是因为人家做的器物太过完美,以至于老苏对自己的制器珍爱的很,别说白送人,就连抬了金子搁到人家跟前儿,老苏也得挑一挑买家是不是对了自己的眼,不然的话,说啥都不卖。
没办法,向来都是物以稀为贵,谁让人家苏家的精工制作在修习一道中,属于蝎子的粑粑,独一份呢!
江月心摇摇头,眼睛仍然盯着那只瓶子,道:“不过,也多亏了老苏矫情,不然这么漂亮的瓶子可到不了咱们这里啊!”
“没错,正是这个理儿,”少年嘿嘿笑道,“我还琢磨着,赶着哪天得空,咱们就去老苏家守着,也不用守门,就守他家的垃圾桶,能捡不少好东西呢!”
江月心深以为然:“好主意!就算捡不到有术法之力的器物,也能捡到美器啊!”
少年点头道:“说的是!咱们明儿就去好不好?”
“好……”江月心顺嘴答了一声,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拍那少年肩头,笑道,“好什么好?咱们刚才说什么来着?明明是要挖无度琉璃的,怎么拐到去老苏家淘换东西去了?”
少年也笑了:“还不是因为这只瓶子,美到让人犯错……咳,那什么,瓶子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瓶子里的东西。”
“被你藏在万象符里头,还是用的苏家的器物,看来这里头一定是不同寻常之物了?”江月心问道,“而且还是能帮到我们忙的?”
“那是自然。”少年收了万象符,用两只手指拎着玉壶春瓶的瓶颈,晃了几晃,道,“这里头放着的是泥蝼,惊不惊喜?”
“泥……什么东西?”江月心显然是没听说过“泥蝼”的大名,只一脸的困惑不解,丝毫没有惊喜。
“泥蝼,这虫子在水边最多啊。”少年对于江月心竟然不知道泥蝼很是不解,“你竟然没听说过?”
江月心送他一个白眼,道:“水里水边的东西多了去了,难不成我还要样样都知道?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再说了,虫子而已,对于我炼化灵息似乎帮助都没有,我干嘛要关心它?”
少年听了直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咱们月心还要忙着处理水患、帮助水形……”
江月心摆摆手,道:“行了,你就别再扯了,直说吧,这只泥什么虫有何用处?我知道能入你眼的东西都不是俗物,哪怕是虫子也不例外。”
少年笑了道:“的确,物件不在大小,有可供施才之处就都不是俗物。这泥蝼呢,说起来算是沙虫的亲戚,不过与沙虫的口味相比,泥蝼显得更挑剔一些。”
沙虫的名字,拜那少年所赐,江月心倒是有所耳闻,据说那虫子喜欢吃土。“沙”和“泥”字虽不同,意思却是相近,于是江月心想当然道:“沙虫吃土,那这泥蝼就是吃泥了?如果真是这样,泥巴的口味好像并不比沙土高级到哪里吧?”
“你不能因为人家姓泥,就认定人家吃泥巴呀!”少年笑道,“泥蝼不吃泥,也不吃土。我说过,泥蝼生活在水边,所以它最喜欢吃的是小鱼小虾。”
江月心左右瞧瞧,道:“咱们在山体中心,你觉得这里会有鱼虾吗?”
“咳,我把它拿出来,又不是请它来吃大餐的。”少年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让它来帮我们掘出无度琉璃。”
江月心很惊讶:“泥蝼有这个本事?”
“你就瞧好吧。”说着,少年在手中春瓶瓶口轻轻一抹,禁制悄然解开,只见那瓶子猛然晃了起来,瓶子里更有细细肢节抓刮瓷瓶的声响不断传出,听起来直叫人起鸡皮疙瘩。
皮囊约束真气,也悄然赋予了真气不同的气质。许是受这副女子外形的影响太深,江月心很是不喜欢虫子,不由皱着眉退开几步,远远离开那少年手中的瓶子。
少年瞧见,自觉转了身,将瓶口对准了洞壁上被挖开的土窝,道:“别怕,这只泥蝼是我驯化了的,不会乱跑的。”
听他这么一说,江月心争强好胜的心又起来了,哼了一声,道:“谁说我怕了?我只是站到这边,更容易给你照亮罢了。”既然这么说了,江月心随即抬手一挥,将悬在那少年头顶的那团冷光往旁侧移动了一分,这样一来,果然视野更清晰,能清楚看见土窝里的状况。
刚刚调整好的光线,也将春瓶瓶口突然探出的一对褐色的大螯足照的清清楚楚。
虽然嘴里说不怕,但一瞅见这对大螯足,江月心忍不住又要往后退开。可是水人转念一想,这“不怕”的话刚说了,言犹在耳,总不能眨眼间就打脸吧?江月心想到这里,咬了咬牙,愣是站定了没动。
那团冷光不算大,但是将玉壶春瓶口沿处照个一清二楚那是不在话下的。那对粗大的螯足在瓶口上一撑,“嗖”的一下,那泥蝼的身子也跟着冲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了土窝之中。
只见这所谓的泥蝼,出去那对粗壮的螯足,单单身体部分就约莫有一指长,纺锤形状,眼睛许是太小,一点儿都瞧不见;背上一对狭长的透明翅子,腹下还有四对伶仃的细脚,周身也是同螯足一般的颜色,整体灰头土脸的样子,趴在土窝里一动不动。
江月心实在忍不住,脚底下悄悄往后滑开半步。没办法,这虫子看起来实在是不能令人产生愉悦的生理感观。
那少年倒是没空笑话怕虫子的江月心,他此时紧盯着那只泥蝼,口唇拢起,发出低沉的啸声来。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口哨声,江月心听着,倒觉得像极了海浪悠然而舒展的,拍打在岸边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一波续着一波,仿佛是悠远而无穷无尽的呼喊。
江月心听了这声音正发呆,却冷不丁瞅见那只装死的泥蝼忽然动弹了起来!泥蝼忽然一挺身,原本蜷缩在土里的身子登时支棱了起来,仿佛久旱遇水的野草。只见泥蝼挺直了身子,背上那双翅子张开来,极快地振动起来,不过翅子动弹的虽然欢实,却并没有让它飞起来,只是在翅下传出一连串的刺耳刮擦之声。
江月心皱着眉,正在考虑要不要堵起耳朵来,却听那少年啸声忽然又一转,仿佛从茫茫大海中间冲出一只鹤来,长唳一声,破云而去!
与此同时,土窝里的泥蝼立即收了翅子,擎起粗壮的螯足,细细的脚爪也很有力度地一挺,在原地打了几转,迅速爬向不远处的无度琉璃,大螯一挥,登时一头扎进了无度琉璃下方的泥土之中,不见了踪影,只在它钻进去的地方,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