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筠山地处西南,既不是名山,也不是最高的山峰,甚至也不是当地风景最好的山,总体来说平平无奇,因此那少年很是纳闷,江月心为何非要去到此处?
那时江月心已经称呼那少年为阿玉,少年不曾正经应过,却也没有明确反对,江月心就当他是默许,一直便这样叫了下去。
“阿玉,你没去过这地方吧?”江月心神神秘秘道,“只要去了,我管保叫你今天能收获惊喜。”
硬是被命了名的少年哭笑不得:“我没去过的地方多了去了,难不成都要一个个去遍了不成?”
“哎呀,我说过了,这个地方不同,会有惊喜给你呀!”江月心笑道。
阿玉也淡淡笑着:“好吧,我就算不从你,看起来也没有其他选择了……说好有惊喜的,你可不能骗我啊!”
“这是自然!我江月心说话算话!”江月心说着,轻盈往前跑去,回头招呼着那少年:“阿玉,快些呀!”
阿玉微笑着,也扯开步子跟了上去。他们二人到了浮筠山脚下,就叫白义回去休息,他们自己步行上山。
爬山嘛,自然要一步步走上去才会有乐趣。
这浮筠山不出名,来游历的人极少;而当地山又多,浮筠山不仅景色不算上佳,而且植被也不算茂盛,因此本地人都没拿这山当回事儿,上山砍柴的人都不多。
更不要说在这样一个细雨迷蒙的日子,进山的人更是少之又少,确切的说,整座山除了江月心和阿玉两人,再没有多一个这种两脚的生灵。
浮筠山来的人少,山路也没有人特意修整过,只一道随便踩出来的山间土路,下雨过后,更是泥泞难行。还没走到半山腰,阿玉的脚底就已经沾了厚厚一层泥。
不过这并不妨碍二人的兴致。那少年虽然并不知道这浮筠山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既然来了,他便也兴致勃勃,也不撑伞,慢慢在山路上行走,随便看看山间野草,任柔软的雨丝拂在脸上发梢,心下便已是难得的清净。
少年停下脚步,仰起脸来,深深吸一口清凉并带着青草泥土味道的空气,嘴角便不由弯了起来。
这便是岁月静好的模样吧……
江月心即使不撑伞,浑身也不着一滴雨,月白裙子依然轻盈,随着水人轻快的脚步翩然若飞。回头看见那少年依旧在山路上踱着四方步,江月心不由笑道:“这雨虽然不大,可照着你现在的速度,恐怕不等到山腰,你就会从头到脚湿透呢。”
“斜风细雨,湿便湿了,正好与这山这草木同一醉了。”少年笑道。
江月心听了,也便一笑,转身继续前行。只听少年在身后又道:“不过,你这神神秘秘的,到底叫我来看什么呢?”
“耐心点儿,到了你就知道了。”江月心誓将关子卖到底。
见江月心不说,少年只好将满腔的好奇按捺下去,慢悠悠往山上走去。山路狭窄泥泞,越往深里走,那山路便愈发的难行。走到将近半山腰的时候,山路已经成了贴着一侧石壁的羊肠小道,而且被细雨坚持不惜地润泽,小道上泥水混着苔藓,更是湿滑不已,饶是江月心都不由放慢了步子,贴着石壁小心翼翼的步步行来。
那少年却是一如既往的毫不在意,哪怕脚底下打着滑,他两眼仍旧四下打量着。只见这陡峭狭窄的山路,虽然一侧紧贴石壁,另一侧便是坡度吓人的陡坡,一旦失足掉下去,那效果可就和跌落悬崖没什么两样了。
可是就在这两侧的石壁和陡坡上,竟然都密密生着一丛丛、一簇簇的碧绿长草。这种长草长的极高,明明细长的叶子一看便知是草叶,可草叶中间所凭恃那根草茎,却生的挺拔而茁壮,大多又一人多高,每隔一段距离,还总会冒出几棵特别出挑的,能有两三人高。
更特别的是,这种长草无论是在泥土丰富的陡坡,还是光滑的石壁,竟然都能落地生根,长出茂盛的芽叶,细长的叶片在小路上方左右交织,搭起了一顶长长的棚,走在下面,竟有种行在密林的感觉。而穿过长草叶片掉落的雨滴,竟也好像染了长草的碧绿,兀自多了些清幽的味道。
“这是浮筠山才有的一种特殊的草木,叫做不秋草的。”江月心见那少年看的出神,遂在旁给他道出了这长草的来历。
“不秋草……真是个好名字。”少年抬手摘下一片草叶,在指间轻轻搓捻着,只觉得这叶片看起来柔弱,摸起来却坚韧的很,甚至透过光滑的叶片表面,指腹的皮肤能清楚地触到草叶内里一根根有力且分明的棱,仿佛钢筋铁骨一般。
少年把这片草叶绕在指上,问道:“是因为这长草不会枯黄,才叫这个名字的吗?”
“嗯,的确是这样的,”江月心道,“不光秋天不会枯黄,冬天也不会凋零。要是等到雪后初晴的时候来看,碧绿的一汪,上面卧着晶莹的雪,远远的阳光打过来,折射出五彩的光来,煞是好看呢。”
“听起来的确是不错呢……”少年笑道,“你这般熟悉这里,难不成是以前来过?”
江月心回头对他一笑,道:“你呀,拐着弯的,还是想打听我带你来这里的理由吧?我劝你省省吧,说好是惊喜的,提前说了就没意思了。”
“口风真紧。”少年悻悻道,嘴巴噘了噘,像个没拿到糖的孩子。
看他这个样子,江月心又觉得不忍,遂道:“不过你也别急,马上就快到了。”
“是吗?”少年左右前后地瞅瞅,道:“我以为你说的惊喜,会在山顶上?”
“山顶一片秃石,连不秋草都少,有什么好瞧的?”江月心道,“最令人称奇的风景,自然藏在曲径通幽之处。”
说话间,江月心领着那少年绕过一块从石壁上突出来的山石,终于站住了脚。少年走上前来,只觉眼前豁然开朗。蜿蜒的山路到此消失了踪迹,石壁也向后退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道开阔而平缓的山坡。坡上长满了稠密且高大的不秋草,像是个小树林子似的,将沁人心脾的碧绿,一路往坡下延伸了过去。
“这就是你说的曲径通幽之处?”少年笑道,“好像并不算太幽啊?”
江月心走到少年近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月白的丝帕。水人对那少年笑道:“说了让你不要急的,这里还不是我要带你去的地方……曲径通幽,我们现在才站在曲径的入口。”
少年略有些夸张地抬了抬眉毛:“不是吧?咱们都爬了多半天了,竟然才到入口?天都要黑了……月心你也不早说,早说咱们也带点儿吃的来啊!”
“闭嘴吧你!”江月心跟那少年日子久了,早知道他是虚张声势,才不把他的话当真,只一边笑骂着,一边举起了手中丝帕:“喏,把眼睛蒙上。”
少年叹口气:“月心啊,你这关子卖的也太大了吧?”
“那是自然,我关子卖的大,你的惊喜也才会更多啊!”江月心挥挥丝帕道,“少废话,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哪能劳烦美人呢?”少年笑嘻嘻地接过丝帕,道,“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