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水龙就是水龙,又不是真正的龙,水人根本无需执着于龙的外形啊。于是,就在那粗壮的刺藤马上刺入水龙逆鳞之处的千钧一发之际,江月心轻叱一声,水龙顿时爆裂开来,重新化为无拘无束的水流,铺天盖地往高以卓头上浇去!
有形的藤索自然不会伤到无定形的水流分毫。可即便高以卓被大水浇了个兜头盖脸,他放出的藤索却并未收回,仍旧冲破了水龙解散后自动布成的重重水幕,直取张小普而去!
水龙散开,江月心的确是借此避开了要命的一击,但刚才还被他用水保护着的周游和张小普则失去了仗势,登时从半空中往下跌去。周游还好一些,急忙腾身控制了坠落的势头,可毫无准备毫无经验的张小普却像块石头一般,直直往下坠去。
更糟糕的是,高以卓柿子捡软的捏,扑空了的刺藤竟似泄愤似的,一股脑全都往张小普身上招呼了去,大有把他扎成筛子的劲头!
张小普睁大了眼睛,看着马上就要刺进他身体里的粗且锐利的尖刺刺丛,脑中竟一片空白。这个时候,就算有负局生的记忆,也不管用了。
水龙解散的太过突然,周游只来得及一把揪住下坠的张小普,但要出手却是已经来不及,急中生智,他只将真气聚在右脚上,由下向上一脚勾出,倒踢在那刺藤之上!
只听“咔嚓”一声,这蕴足了真气的一脚将刺藤踹由当中踹断,那黑藤断裂的前端重重摔在地上,倏地化成了一小堆灰烬。
力气用尽,两人重重跌落地上。张小普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周游倒在一旁挣扎着,想起身又力不从心的样子。
“怎么……啊!”张小普一眼瞧见周游右腿小腿肚上插着三四根尖刺,鲜红的血突兀盛开在黑暗中,分外扎眼。
可是,那些刺目的血色,却并未往地上流淌,反而像是被冻结了似的,刚从周游的伤口流出,便顺着尖刺凝滞了起来,仿佛是那些尖刺生出的血红分叉。
不光这些流出体外的鲜血,周游只觉一股蛮横而尖锐的推力,顺着他伤口的血管突如其来,迅速流布,大有往他周身血管占据而去的劲头。
仿佛有人在他全身的血管里注入了厚厚的尘土,那细密而干涸的灰土要把他血管里静静流淌的血液全都吸干、将他变成一具没有流动的血液的干枯的石像!
周游忍痛艰难抬起手,重重点在自己右腿的要穴,阻断了这条腿的气血流动,暂时将那蛮横又古怪的力量阻在右腿,不叫它往自己全身扩散而去。
但是这样能阻多久,周游心中实在没数。
他借着张小普的胳膊勉强直起上身,对着缠斗不休的江月心喊道:“小心有毒!别让他……”
已经晚了。
高以卓偷袭一击不中,却并不气馁,反而再接再厉从他的肩上背后乃至四肢生出愈发多的刺藤,乌压压一片朝着江月心前后左右包抄了,大有不刺中誓不罢休的劲头。
江月心虽然化去了水龙之形,但为避刺藤锋芒,却也未再化出实体之形,只分为道道水流,在那条条刺藤间隙之间闪转腾挪,瞄准了便照着高以卓胸口的位置弹出一道水箭,直刺而去!
水箭去势颇疾,高以卓别说躲开,他就连抽回刺藤来挡住这水箭的功夫都没有。这下子,仿佛三头六臂似的高以卓顿时傻了眼。要说龙的罩门在脖子下边的逆鳞,那高以卓的罩门就是胸口这个地方。
可此时要回护,已经是来不及了。高以卓有些认命的瞪眼看着半透明的水箭往他胸口没去,心里凉了半截。
然而,那水箭只刺透了高以卓的肌肉,便停在了那里,未再往内里刺穿。
这一道水箭,与其说是杀招,倒不如说是威胁,或警告?
这人打的什么主意?
高以卓虽然还不太清楚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子用的什么术,竟能将自身化成水流,但他早觉出来此人不好对付,那运用自如的水系术法更是不好招架。因此,当这道水箭射进他胸口的时候,高以卓已经完全绝望了。
可这水箭竟没有完全刺进去?
“这颗心……是从哪儿来的?”
江月心的粗嗓门突然在高以卓耳朵边响起来。高以卓被这一声唬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疯狂地左右张望着,却丝毫看不见人影。
这女子竟能如此神出鬼没?难不成还会隐身术?
“你是人是鬼?”高以卓脱口而出。
江月心的声音带了些得意的笑:“你一个偷心的人,竟然问我是人是鬼?”
“你究竟是……”高以卓舌头都打结了,“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气息很乱……除了你自己的,还有别人的……不止一人……”江月心最是骄傲,看见高以卓的反应,颇有些得意,便在高以卓面前慢慢凝出了那他那美艳女子的身形。先从最下面的裙裾,再到身体,手臂,水色渐凝,逐渐凝出了水色的衣衫和墨黑的长发。
一边显形,江月心一边再次对高以卓循循善诱:“尤其是你胸口这里的气息,紊乱,暴躁,恐惧且愤怒……一定是偷来的吧?心是偷的?那你只要把偷心的事儿……”
江月心突然一僵。不仅没说完的半截话没再说出口,而且还没有完全显出来的脑袋,也没机会再凝显出来了。
一道刺藤从高以卓肩头冒出,不算太粗壮,但足够刺多且坚韧,仿佛一道钢鞭,正中江月心胸口。
江月心自恃是水,并不怕这些有形之物的攻击,因此在这道刺藤初刺入之时并未在意,本想一笑了之,然而尚未呈现出来的脸上的笑还没展出来,却骤然僵硬了起来。
水人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慢慢变成石头。这种感觉,并不像水冻成冰的凝滞之感,而更像是水流被土石填充截留,被干涸的土地吸收……
以水之本性来说,这种感觉,就像是生命在一点点被抽吸而去!
江月心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不由心底一虚。
就在此时,周游的提醒才姗姗而来:“小心有毒……”
为什么现在才说!江月心在心中怒吼着,却说啥都出不了声。
周游看着没头的江月心,心道,就算是现在,想再说却也是没可能了。那凝滞血液的古怪力量,早冲破了周游对右腿穴脉的束缚,沿着血管一路向上,别说开口说话,周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慢慢停止跳动,那感觉就像是被混凝土灌了进去,填满了,要变成一块石疙瘩!
周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且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僵硬,越来越不听使唤。张小普在一旁搀着周游,看他那个样子急得满头大汗,可也是手足无措。张小普搜遍了他承接自负局生的记忆,却也不曾发现任何能对此局面有帮助的。
这到底是什么古怪术法?不仅周游中招,就连本形为水的江月心也能中招?
看着热锅上蚂蚁一般的张小普,周游倒是有心想告诉他这是什么招儿,可偏偏又是有心无力。
“风月无尘,佳人蚀骨。”高以卓像是很善解人意一般,把周游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此为泉土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