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高以卓，就连在旁看着的周游，都惊讶无比。他看得出高以卓如释重负的神情，不由向江月心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是墙……筑墙的石头……”回答周游的却是张小普，只听这位开启了前世记忆的普通人道：“我想起来了，这种石头据说天然的具有收敛吸取真气的效果，因此在那时被制造两通者的这一流派用来铺设他们的总部……”

张小普仿佛是被他自己记起的记忆给吓到了似的，倒吸口凉气，这才又说道：“因为两通者的修炼，需要打破人与草木的边界，这需要用到大量甚至是猛烈的真气，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因为真气失控造成误伤，或者，或者影响到两通者的炼成，所以他们才会在他们的总部以及主要活动地铺设上这些特殊的石头……”

“不光是真气，就连人的神志性命魂魄，此石都能一并吞噬，转化成它现在所透出的光彩，”江月心不带什么感情地补充道，“因此此石有个诨名，叫做‘无度琉璃’。”

听见说这称为“无度琉璃”的墨金色方石竟还能汲取人命魂魄，本来靠在墙上喘息的高以卓，立时挺直了后背，从墙边蹿开了两三步。

“只有极度强烈逸出体外的真气，无度琉璃才会直接吸取，”江月心一脸瞧不上的样子对高以卓道，“至于吸取魂魄，那得结合术法。其实，你根本就无需担心这个吧？复生多次的人，魂魄早都被撕扯成一地碎片了吧？”

“他竟不知道？”张小普躲在周游身后探头探脑，“这里不是他们的总部老巢吗？”

江月心道，“世代更迭，炼造两通者的那一帮人，看样子如今也就剩下了个树精，就算这是总部，能完全了解这里秘密的人，恐怕也就只有树精了。而且那树精……”

江月心又向高以卓冷笑道：“看起来，他这位树精主子，似乎也没太把他太当心腹啊！”

高以卓却好像没听见江月心对他的冷嘲热讽，仍是一脸和煦的笑容，甚至还朝着江月心颇有诚意的深深鞠躬道：“多谢美女手下留情，我感激不尽。这样吧，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决定不拦你们了，你们走吧。”

“嗯？”江月心还没有见过变脸如此迅速又自如的人，不由一愣。

周游也走到了近前，站在江月心不远的地方，冷笑一声道：“是么？刚才还主人长主人短的，这会儿就不用向你主子效忠了？”

周游这话像是提醒了江月心，水人眉毛一竖，随即厉声道：“我们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用得着你的允许？”

“那是，那是，”高以卓点头哈腰的，一边满脸堆笑，一边慢悠悠的往江月心身边靠近周游的位置凑，“美女恩人怎么说怎么是。您饶我一命，我自当报答……不过我这命呢，又是主人给的，我也不好完全违逆主人，您看……”

“你想怎样？”江月心完全不知道这高以卓在打什么算盘，只看他的笑脸，似乎是很真诚的想报答自己的不杀之恩，但是又有些纠结要不要违抗他主子的命令，让人看了，竟还会生出些感觉，只觉他“这人虽然做的过火但事出有因实际上还是个有情有义的”。

江月心本是个果决的人，可遇上这等伪善好装之人，却也是头一回，一时间竟有些发愣。然而，周游却是早听老师牛五方说过这位高以卓变脸比翻书快的光荣事迹，再加上付东流之死与这位师兄也有脱不开的干系，因此周游对高以卓的话是一句都不相信，一句都不想听的。

周游向高以卓怒目而视，口中却对江月心道：“你别听他的！这个人……”

周游话还没说完，就见弯着腰一脸谄像的高以卓忽然暴起，左臂仿佛橡皮条似的霍然伸长，向着周游乃至周游身后的张小普脖子上、身上缠了过去，捎带着还裹着一股浓烈的香气，兜头盖脸的直往人口鼻中钻去！

“休不得！”

周游只觉头皮一麻，来不及对付说变脸就变脸的高以卓突然弹出的手臂，先抬手去捂自己的口鼻，并对张小普和江月心喊道：“快，快闭……”

周游那句好意提醒大家闭气的“气”字还没说出口，就觉一道水龙咆哮而至，窈矫的身子有力盘旋，将周游和张小普两人护在其中，立马隔绝了那腻人的香气。

“知道要闭气还说什么话！”江月心一声暴喝从头顶上飞过，周游透过水龙涌动的水纹往外看去，只见这条好像把他和张小普吞进了肚子里的水龙，此时跃在空中，爪牙怒张，正朝着正下方的高以卓扑抓下去！

刚刚还在说奉承话的高以卓，早收回了手臂，从手中抖出了黑色藤蔓，呼的密密铺开，像是张黑网，堪堪拦住了水龙巨爪。化身为水龙的江月心如何能放过他，随即将利爪变击为撕，锋利的尖爪登时将那藤网扯成了数片，纷纷散落，瞬间变成了灰。高以卓也不肯认输，就地一滚避开了向他击落的龙爪，绕到水龙颈后再次放出了藤索。水龙扭身应对，就这样两人便斗做一团。

“休不得……那是什么意思？”趁着他们乱战的机会，张小普趴在周游身边，小声问道。

“是一种独门毒药，一旦吸进去，不仅会让人全身麻痹不得动弹，而且还会渐渐侵蚀化去骨肉……整个过程，中毒的人会一直保持清醒，直至最后内脏头颅化去……这会让中毒的人感觉痛苦折磨仿佛永远都不会终结，想停下来不行想速死又不得，因此名之为‘休不得’。”

周游虽然是给张小普解说着，但他还是提高了声调，希望化身水龙的江月心也能知晓，以便对这个惯使阴毒手段的高以卓更能有所警惕。

“你好像对这些毒药挺了解啊！”水便是江月心，因此周游在水中所说的话，一点不耽误的便传递给了水人，水人即使与高以卓斗的正酣，也不妨碍跟周游斗嘴：“这又是你那个妙手门的尊长跟你说的？我说你那尊长，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出尔反尔的小人吧？”

“小人怎么配做尊长！”周游咬牙道，“我说你到底行不行？还要跟他斗多久？”

江月心大怒：“我若不行，你现在还有命躲在一边说风凉话？”

张小普见两人又有开吵的苗头，急忙和稀泥：“咱们现在需要集中全部力量对付那个高以卓，千万不能……啊小心！”

张小普透过水纹，正看见高以卓从胸口冒出一道黑色的粗壮藤索，与刚才的藤蔓不同，这道藤索由数条藤蔓扭结而成，上面竟还密布了一指长的锋利尖刺。而此时，这条狼牙棒似的藤索，正冲着水龙咽喉下方的位置狠狠冲击而来！

“这不入流的小人倒还有些本事！”江月心不带感情地赞了一句，急忙折身回护。水虽无形，然而一旦化出形来，水之本质便也会受外形影响制约。因此，即便江月心只是以水形化而为龙，此时也仍会受龙之外形的影，暗暗含了龙的特质。

而龙的罩门正在咽喉下方逆鳞之处！

高以卓也不是白给的，这一道藤索击出的时机和角度很是刁钻，江月心想要完全避开已经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