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普张大了嘴巴,竟是连一声也叫不出来。甚至,他心下只是一片茫然,连本该有的恐惧和惊慌,似乎都无法感觉的到。
“小普!”
就在张小普几乎要和四周混乱成一团的时候,周游焦灼的声音披荆斩棘而来,伴着一直握紧了没松开的手,一下子把张小普拉到了近旁,恰好躲开了茅草亭重重倒落的一根柱子。
周游和张小普刚要松口气,却听得喀拉拉一阵乱响,仿佛天崩地裂之声一般,从他们顶上滚起,随即,蔚蓝的天空就好像是粗制滥造的背景板似的,一块块碎裂开来,无处不在的,朝他们身上砸落下来!
崩解无处不在,周游和张小普竟是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正在此时,勉强东躲西藏的两人俱是觉得腰间一紧,像是被突然冒出的绳索捆住了,骤然往后拉去!
张小普自然是无从反抗,而周游也只是在初时受惊时略微对抗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也便顺着这“绳索”的力道,由着它将自己拽了过去。
这个时候,这种力道,除了江月心,不会是别人。
果然,“绳索”瞬间收拢,周游只觉耳旁乱声中冒过一个轻轻的“噗”声,随后,所有的那些混乱与狂躁的声响,全都仿佛被扫到一旁,关到了一扇无形的门外。
周游和张小普两人齐齐跌落地上,却只觉地下软软的极有弹性,仿佛铺了厚垫子似的,摔下去不仅一点儿不疼,甚至还极有弹性地往上弹了一弹。
张小普一骨碌爬起来,摸摸腰上,哪里有什么绳子?他抬头看过去,只见江月心优雅坐在一旁,正慢条斯理整着他的广袖。
“谢谢你……”张小普极其诚恳地向江月心表达着谢意,他虽然和这水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直觉告诉他,对这位“高人”一定得客气。
江月心听了,莞尔一笑,笑纳了张小普的谢意,道:“危难之际,舍我其谁?”
周游听了,只是在旁做了个不易察觉的撇嘴动作,眼睛却朝四周望去。
然而,四下里望去,却只有黑漆漆的一团,除了近旁仿佛漂浮在空中的江月心和张小普,周游什么也看不见。他悄悄摸摸自己的身下,的确是有柔软且弹性的存在。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江月心早瞅见周游的疑惑,也不等他问,便直言相告道:“你们也别看了,现在,你们都在我造出的一个水泡里头。”
“水……水泡?”张小普吃了一惊,“那,那我们还是在海马葡萄镜里吗?”
“铜镜应该已经崩坏了吧?”周游叹口气道。看着情形,那海马葡萄镜多半已经废了。
“不错,那铜镜内聚敛的灵气,早已经被这条通路的术法给剥净吃光了。”江月心略点了点头,道,“我们马上就要跌出铜镜了。”
“啊?从铜镜里跌出去?”张小普吃惊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可,可是外面的那条路还没有走到终点,路上面附的那些术……术法什么的,不是会杀了我们吗?”
“对呀。”江月心随口一答,脸色丝毫没变,就好像在回答一句“你好吃了吗我吃了”一般自然。
张小普一愣,难道从铜镜跌出去后,并不会遭遇什么?还是说,这位“高人”心里已经有了底?
周游也是和张小普想到了一块儿。他忍不住不停地摁着手底下韧性不错的水泡,向江月心问道:“难不成,你这水泡也可以挡住通路上的那些术法,起到防护作用?”
听见周游的问话,江月心懒洋洋翻个白眼,道:“若是水泡都有防护作用,我早就用了,何必还要这只铜镜呢?我这水泡只能起个缓冲作用,充其量,能叫你们摔下去不至于屁股摔八瓣而已。”
“没作用?”
听了江月心的话,周游略有些失望,可张小普听了却是骤然紧张了起来:“那,那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江月心莫名其妙。
张小普紧张地绷紧了脊背:“通道里的那些……那些术法,不是会杀人的吗?如果没有了铜镜的保护,我们会不会……”
张小普说不下去了,可江月心替他把不敢说或者是不愿意说的话讲了出来:“会受伤?会死掉?切,这还用说吗?从你踏上这趟旅程的开始,就应该有这种觉悟的!你若是怕了,不如现在让我先结果了你,保证没有痛苦,行不行?”
水人这话说的很是心平气和,可就在这不动声色间,愣是就要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而且决定的有如吃饭喝水一般自如,这种气场,真不是正常人能驾驭的了或接受的了的。
最起码,被裁定了命运的张小普一时就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张大了嘴巴,傻在了当地。
周游看不过去,道:“凡是正常人,都会像小普这样想问题吧?虽然说对这趟征程的凶险早有心理准备,但人总归是要趋利避害的,人家这么问也没错啊!”他顿了顿,又道:“我们总算是有一技傍身的,可小普却于此道算是个素人,我们自然要给他些许支持啊!”
江月心听了仍是无动于衷加冷嘲热讽:“说的你好像有多大底儿似的!素人?难道你就不是了吗?”
周游被噎的好像吃了块大石头,愣是无话可说。
好在江月心无心恋战,没再继续嘲讽下去,只是抬起眼睛,望向水泡外黑漆漆的空间,道:“从咱们进来的入口情形看,如若没有法器护身,就只能舍下些真气了。”
周游颇有些不甘心地问道:“那就只能硬拼了?”
“确切的说,不是硬拼,是硬被掠夺。”江月心懒洋洋道,“我们只能让人家从我们身体上夺下些真气。通路上的那些术法,我观察过了,没什么好办法,只能乖乖地给人家交过路费。”
“就连你也没有办法吗?”周游换种方式,继续不甘心着,“这通道再邪乎,也总归只是术法堆砌的,我们总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江月心摇摇头,道:“话虽这么说,但是你别忘了,任何事情总有力所不逮的时候。这条通路的设置,显然就是没想着让活人进来,所有的术法都是朝着剥离真气、要命去的……而且术法里头不仅有修习一道的术法,而且还杂着许多自然灵物所特有的咒术。因此,一旦出了铜镜的保护范围,我也许还还好一些,但你们人类这些血肉之躯,那可真就是待宰的猪样了……”
江月心只管自己说的痛快,一斜眼看见了周游和张小普两人脸色惨白,显然是被自己给吓到了。这水人不仅不觉得自己该有所收敛,反而觉得有趣,于是更添油加醋道:“你们也别太担心,不都是修习者吗?都是有些真气的,左右舍些真气,也不会立马要了命……啊呀不对,忘了你们两个是‘素人’了,啧啧,这可真就说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