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先生在旁听了却觉的好笑。他还从未见过江月心这样直率的人,可能也是因为江月心长的漂亮,是以青莲先生只觉这绝色女子不藏心思,天真可爱。因此这诗人呵呵笑了,对二人拱拱手,道:“既然这位姑娘坦言,咱们爷们也无需讳言了。小哥性情中人,在下也是寄意山川的,若能与小哥同游,自然是三生有幸……姑娘你先听我说完……看样子,小哥和姑娘似乎也是刚刚相逢,我若是硬要跟你们一道,肯定是大煞风景,所以,我看我还是先独行的好。”
那少年听了还有些过意不去,正想要说什么,却被江月心一把扯到了后边。水人大大咧咧地对青莲先生一拱手,道:“多谢先生成全!”
少年在江月心身后摸了摸鼻子,对着青莲先生抱歉的笑了笑。
青莲先生还以一礼,也笑了笑道:“后会有期。”说罢转身就欲离去。
“先生!”就在此时,那少年忽然高声唤道:“不能与先生同游,实属遗憾……”
江月心扭头对那少年怒目而视,正要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觉手心一暖,低头看时,只见是少年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
江月心嘴角不知不觉含了笑。
就在这个当儿,那少年从容道:“先生通达诗酒,在下实在是敬仰,此次不能同行游历,在下仍是心向往之……所以,在下斗胆,想和先生定个一年之约,一年之后我们……”
“一年后我们再次聚首,谈诗饮酒,不亦乐乎!”青莲先生停下脚,对那少年笑道。
少年亦笑道:“不知先生一年后,将会云游至何方?”
“久闻丹阳一地山水奇绝,青莲早有寻访之意,”青莲先生笑道:“此番若无意外,青莲当往丹阳去暂住。”
“如此,甚好。”少年对青莲先生一拱手。
随即,三人一同出了山谷,青莲先生与少年和江月心二人道别,自己往南去了。江月心站在原地,耐着性子等着那少年眺望青莲先生的背影,直至连一丁点儿影儿都瞧不见了,这水人方道:“咱们往何处去?”
少年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放在江月心脸上,淡淡笑着,道:“往去处去。”说着,伸手将江月心发间缠着的一片枯叶摘掉扔了。
江月心噗嗤一乐,反手牵了那少年的手,大步流星往山谷外大道的北方而去。少年奇道:“你怎知要往这边走?”
“南辕北辙,走一年的话也能走回你和那诗人的约会地点了。”江月心回头对那少年嫣然一笑,道:“在此之前,带我去天地各处瞧瞧好吗?只要不是在长河范围之内的地处,全都可以。”
“那还真得往北走了。”少年笑着跟了上来,道:“不过,除了北方的山川,你还想不想瞧瞧天上的风物?”
“嗯?”江月心一时没明白那少年的意思。
少年抬手打个唿哨,哨音穿透云层,几乎是在眨眼之间,那匹曾驮着他们两个来到大潭的那匹海马,再次出现在二人眼前,安安静静的站立在侧,用脑袋亲昵得蹭了蹭少年的胳膊。
少年拍拍白义的脖颈,侧身对江月心打个“请”的手势,道:“上马,我们乘风而去。”
于是,浪漫之行从此开始。这段旅程虽然也像在大潭的经历一样,遇见了各种各样的邪魔外道,鬼祟妖物,但是与那少年搭档的同伴,却始终只有江月心一个。当然,白义除外。只要是能与那少年单独在一起,江月心只觉得一路打怪也是种无法用言语表述的快乐与享受。
但是,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江月心感觉,一年的时间几乎就是在转眼之间,就这样过去了。
与青莲先生的一年之约,到了。
“我们非要去丹阳吗?”江月心对于仅限于二人世界的快活旅途被打断一事很有意见。
“当然,君子重然诺,”少年道:“既然我们与青莲先生有约在先,那就必须要践约。”
“和他有约的的是你,又不是我。”江月心翻个白眼,道:“真不知道,那个老头子有什么魅力,偏要你上赶着跟人家约会……”当时约不成,竟然过一年还要继续约,这是有多执着啊。
少年斜眼看着江月心,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个老头子哦!我又有什么魅力了,偏生你非要……”
少年话没说完,却被江月心抬手捂住了嘴巴。水人凑在少年鬓边,悄声笑道:“你是不同的……就算你变得比现在还要老,老成一颗老核桃,在我眼里你还是一颗珍珠……”
江月心柔软的长发轻轻扫在少年脸颊上,微痒,温柔。少年不觉也含了笑,将自己的手覆在江月心手上,轻轻捉住了,从自己嘴唇上拿开,道:“劳您看得起……如今珍珠想要去寻另一颗珍珠,不知您这高贵的鉴宝人愿不愿意同往?”
江月心噗嗤笑了一声,道:“青莲在我眼里,不过是颗发黄的鱼目,算什么珍珠?哼哼,不过,既然是你喜欢的,别说是鱼目,哪怕只是颗沙子,我也陪你去寻了。”
两人说笑了一起子,水人顿了顿,敛了笑,又道:“说正经的,丹阳这么大,我们要去哪儿找青莲先生呢?”
“丹阳虽大,青莲先生能去的地方却只有那么几个。”少年笑道:“我们只管往深山和险泽等人迹罕至却又风景奇绝之处寻去,管保寻的到。”
果然,不出那少年所料,两人就在丹阳境内的宣城山下遇到了青莲先生。更不出所料的,这位青莲先生正半仰在山脚处的一棵老松树下,搂着个酒坛子,拿着一只粗瓷碗,一碗一碗复一碗的狂饮着。
“青莲!”江月心上前一拍青莲的肩膀,很是兴奋。虽然水人自认与这诗人没什么交情,但是一同经历过生死争斗的过往,却还是令他们在潜意识里生出了几许亲近。
青莲先生抬起朦胧的醉眼,看向微笑着坐在他对面的少年。
那是一个月儿将圆的清秋夜晚,月光的清辉泼洒在地上,让已经有些凉意的空气里,更多了几分萧索肃然。
未圆之月的光辉仍旧有照亮一切阴影的潜质,而且在穿透般的光亮之外,更添了几分日光不曾有的温柔。青莲先生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见他像清秋一样萧瑟的身形之外,被月光凭空柔和了轮廓,为他骨子里的犀利敛去了锋芒。
“你这样,很好,很好……”青莲先生撂下粗瓷碗,让碗中喝了一半的酒水洒了一地。可他也不管,只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那少年的手,道:“不要那样锋芒毕露,会伤人,也会伤了自己……”
江月心皱了皱眉:“青莲,你又喝多了?”也就是一个喝醉的人,才会这样语无伦次,却也才会在糊涂与不自知间,瞧出点破人或事的一点本真。
少年眼睛睁了一下,又重新弯起,温柔笑了,道:“这样是很好……只不过,这是借了月亮的光才会如此。既然是借的,就总还是要还回去的。”